李愔寝宫外。
守在李愔寝宫门口的小内侍,远远看见处来人的身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吓得浑身一僵,连忙快步跑到院外,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斗:“齐……齐王殿下。”
李恪抬手示意小内侍噤声,翻身下马,抬手摸了摸墨影的额头,轻声道:“墨影,在这里等我。”
墨影轻轻的打了个响鼻,蹭了蹭李恪的手心。李恪放轻脚步,走到寝宫门外,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轻响,李恪迈入寝宫,李愔听到门响,吓得手一抖,手中的点心掉在衣袍上。
见到李恪,李愔咽下嘴里的点心,眼睛里满是慌乱,声音发颤道:“三、三哥……你来了!”
李愔慌忙将掉在衣袍上的点心捡起来,飞快地塞进嘴里,将摊开的纸张往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我、我在好好抄书呢!你看,都抄了这么多了!”
李恪的目光落在案上,纸张上的字迹一笔一画写得端端正正,墨迹还带着几分湿润,显然是刚才正握着笔。
“没用午膳?”李恪看着李愔慌张的样子,轻笑问道。
李愔闻言,偷偷抬眼看了看李恪,又飞快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摆,小声嘟囔:“母妃说……说抄不完不许用膳。”
李恪见状失笑,缓步走到案边,“那你还在这儿偷吃点心!”
李恪说着,伸手将李愔藏在身后的点心拿了出来,挑眉道:“藏得倒是严实。吃吧,三哥在这儿,母妃不会说你。”
李愔眼睛一亮,却还是有些迟疑地看向门口,小声道:“可是母妃说……”
“放心,有我在呢。”李恪打断他的话,转头扬声朝门外喊道,“外面的,进来。”
守在门外的小内侍连忙应声推门而入,躬身低头候着。
“去端茶水来。”李恪吩咐道。
小内侍忙不迭应下,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李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小心翼翼地拿起点心吃了起来。
李恪坐在一旁,看着李愔这副模样,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衣襟上的碎屑,轻声道:“身上的伤还疼么?”
李愔闻言,吃着点心的动作猛地一顿,咀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他慢吞吞地摇了摇头,摇到一半,又象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点了点头,嘴里的点心还没咽下,声音含混不清道:“不疼了……就、就后背还有点酸。”
说着,李愔偷偷掀起衣摆的一角,露出后腰处几道浅浅的红痕。那红痕已经褪去了最初的红肿,还留了淡淡的印记。
李恪的目光落在红痕上,伸手轻轻碰了碰旁边完好的皮肤,声音沉了些:“知道疼就好,下次还敢不敢逃学去百花楼?”
李愔被李恪的语气唬得一哆嗦,手里的点心差点掉在地上,连忙摇头,嘴里的点心咽得太急,呛得他连连咳嗽。
“咳咳……不、不敢了!”他咳得满脸通红,委屈巴巴地看着李恪,“三哥,我错了,我就是好奇去看看的,我真没干什么坏事!”
李恪看着李愔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终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知道错就好。老头子的鞭子,可比我的狠多了,你该庆幸老头子还留了分寸,没真伤着你。”
李恪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郑重:“愔儿,三哥昨天打你,不是因为你逃学。而是因为你不该听别人的撺掇,你要有自己的主意。不能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更不能跟着别人去做你现在不能做的事。”
“而且,百花楼鱼龙混杂,不是你现在这个年纪该去的。你要是想听曲,派人去王府告知三哥一声,去王府听。”
李愔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手指紧紧攥着衣摆,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三哥,以后我再也不胡闹了,再也不会听别人的话乱走了。”
李恪看着李愔这副知错的模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愔儿,你要记得,我们都是身怀杨家血脉的人,本就比旁人多了几分猜忌与提防,行事更要格外小心谨慎。”
“但是,你又和三哥不一样。三哥如今有亲王爵位在身,又手握自己的亲卫营,大哥信任我,老头子对我也还算看重,我背后还有皇爷爷为我撑着。”
“可你年纪尚小,羽翼未丰,性子又跳脱,最容易被人拿捏住把柄。”李恪的声音沉了几分,指尖轻轻叩了叩案面,目光里带着几分旁人少见的凝重,
“这宫里宫外,多少眼睛盯着咱们,一点错处,就能被人无限放大,到时候,不仅是你遭殃,连母妃都要跟着忧心。”
李愔的肩膀微微一颤,手里的点心掉在了案上,他慌忙伸手去捡,却被李恪按住了手腕。
“三哥知道你贪玩,喜欢新鲜热闹,这没什么错。”李恪的语气软了些,抬手替他拂去指尖沾着的点心碎屑,
“但你要记住,我们生在皇家,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真正的随心所欲。一言一行都要三思而后行,一举一动都可能牵动无数人的目光。昨天老头子和我罚你,是怕你以后栽更大的跟头,到时候,就是想补救都来不及了。”
李愔抬起头,眼框红红的,豆大的泪珠在眼框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我……我知道了。三哥,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给母妃添麻烦了。”
李恪看着李愔这副模样,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这才乖,再等一段时间,等三哥能给你撑起一片天的时候,你想怎么玩都可以,想去哪里也无妨,但是要有底线,不能做伤天害理、危及自身的事。”
李愔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泪水终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摊开的纸张上。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哽咽道:“我记住了,三哥。”
李恪看着李愔这副模样,失笑道:“赶紧抄完这篇《论语》,去立政殿用晚膳,三哥先过去了。”
说完,李恪转身出了寝宫,墨影立刻凑上前来,脑袋在他肩头轻轻蹭着。李恪翻身上马,缰绳轻抖,墨影踏着细碎的步子,朝着立政殿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