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失笑道:“父皇教你不行么?”
长乐闻言,小眉头一皱,小手轻轻戳了戳李世民的脸颊,脆生生道:“父皇天天都要批奏折、开朝堂,哪有时间教我呀?”
她歪着小脑袋,掰着手指头数道:“早上天不亮就去太极殿,中午也难得歇着,晚上还要和大臣们议事,长乐想找父皇说说话都难呢!”
李世民被女儿说得一噎,随即失笑,捏了捏她的脸蛋:“朕的小公主,倒是把父皇的行程摸得门儿清。”
“那是!”长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而且父皇天天坐朝堂,骑马的都生疏啦!万一教我的时候,自己先摔了可怎么办?”
这话一出,李恪险些将刚入口的茶水喷出来,随后咽下茶水,哈哈大笑。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长乐的脸颊:“你这小丫头,朕当年征战四方,能在马上弯弓射雕,骑术什么时候生疏过?”
李世民说着,手掌在御案上轻轻一拍,朗声道:“朕今天就让你这小丫头看看,你父皇的骑术到底生没生疏!”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旁候着的无舌,扬声道:“无舌,即刻准备!朕要带长乐公主去西内苑的马场!”
无舌连忙躬身应诺,快步退了出去。长乐被李世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搂着李世民的脖颈脆声道:“父皇要亲自教我骑马吗?”
“那是自然!”李世民刮了刮她的鼻尖,眼底带着几分好胜的笑意,“朕倒要让你看看,是你三哥教得好,还是父皇教得妙!”
李恪在一旁看得失笑,无奈的说道:“您既然有兴致,我肯定乐得旁观。只是长乐年纪小,您可别象当年征战那样,把她吓得哭鼻子。”
“朕的宝贝女儿,朕怎舍得吓她?”李世民白了李恪一眼,随即低头对长乐柔声道,“父皇教你最稳妥的法子,保准让你稳稳当当骑在马上,比你三哥教得还安全。”
长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满心期待。
不多时,无舌就来禀报,已然备好。李世民起身将长乐抱在怀里,大步朝殿外走去,李恪紧随其后。
西内苑的马场开阔平坦,细沙铺地,几匹骏马正悠闲地甩着尾巴。
李世民抱着长乐快步走到马厩,目光扫过几匹小马,最终落在最外侧那匹身上。
它通体雪白,唯独鬃毛如烈焰般嫣红,蓬松柔软,身形比其馀几匹略小巧些,眼神澄澈温顺,见人走近也不焦躁,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
“长乐你看,”李世民抬手一指,声音里带着几分显摆的意味,“这匹小马驹如何?这是吐谷浑进贡良驹的后代,性子温驯,并且毛色和你心心念念的分毫不差。”
长乐的目光一看到那匹小马,就再也移不开了,小手紧紧抓住李世民的衣襟,身子微微前倾,脆声喊道:“父皇!我就要它!它太好看了!”
马夫连忙牵着小马走上前,那小马走到近前,还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李世民的袖口,模样乖巧。
李世民将长乐轻轻放下,扶着她的小手去触碰小马驹的鬃毛:“摸摸看,它的毛很软,不会伤人的。”
长乐起初还有些尤豫,指尖刚触到那温热柔软的鬃毛,立刻喜笑颜开,忍不住多摸了几把:“父皇,它好乖呀!”
“那是自然,”李世民笑得愈发得意,转头看向身后的李恪,扬声道,“逆子,你看看朕为长乐选的这匹马如何?”
李恪走上前,目光在小马驹身上转了一圈,笑着道:“老头子,您眼光毒辣,这匹小马驹毛色鲜亮、身形匀称,看着就知道是万里挑一的良驹,最配长乐再合适不过。”
李世民听得眉开眼笑,拍了拍李恪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那是自然!朕选的马,岂会差了?”
长乐早已迫不及待,拉着李世民的衣袖,仰头道:“父皇父皇,我能骑上它试试吗?就一小会儿!”
李世民弯腰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道:“傻丫头,骑马哪能这么心急?得先和它熟络熟络,喂它些草料,明天父皇再教你如何上马。”
说着,李世民转头吩咐马夫:“取些上好的苜蓿来,让公主亲手喂喂这小家伙。”
马夫应声而去,不多时就捧着一捧鲜嫩的苜蓿回来。长乐小心翼翼地接过,走到小马驹面前,伸手将草料递到它嘴边。
小马驹打了个响鼻,低头慢慢咀嚼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长乐的手心,惹得她咯咯直笑。
正当长乐沉浸在投喂小马的欢喜中,马厩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高亢的嘶鸣,那声音雄浑有力,瞬间打破了马场的宁静。
众人皆是一愣,长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往李世民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李世民的衣角。
李恪的目光早已被那声音的来源吸引,循着动静看去,只见马厩最内侧的栏中,拴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它身形高大矫健,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鬃毛如墨般顺滑。此刻它正前蹄刨地,仰头嘶鸣,一双眼眸锐利如鹰,透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李世民循着声响望去,看清那匹黑马的瞬间,眼神骤然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缓缓开口:“这匹黑马,乃是当年随朕征战四方青骓的后代。”
话音落下,李恪眼中的兴致更浓,连忙追问:“那匹曾载着您冲破窦建德十万大军的青骓?”
“正是。”李世民点头,目光悠远,似是回到了当年的战场,
“青骓神勇非凡,当年虎牢关一战,它载着朕冲锋陷阵,连中数箭仍不退缩,助朕立下赫赫战功。青骓战死后,留下了这匹后代,朕并为给它取名,登基后一直将它养在这里。”
说着,李世民迈步走向黑马,那匹刚才还桀骜不驯的黑马,见李世民走近,渐渐收敛了戾气,只是依旧警剔地刨着蹄子,嘶鸣声也柔和了些许,象是认出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它继承了青骓的神骏与烈性,速度与耐力都是上乘,可惜性子太过桀骜,寻常人根本驾驭不了。”李世民伸出手,轻轻抚上黑马的脖颈,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它是一匹该在战场弛骋的战马,如今困在这马厩里,倒是委屈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