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李承干远去的背影,李恪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转身返回大帐,又在桌案前落座。
“丁叔,影卫所属尽数安排入营了?”李恪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丁武。
“回殿下,除暗中护卫太子殿下的一队外,其余四队已全部入营待命。”丁武拱手沉声回话。
“好。”李恪点点头,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将他们整编成独立一队,往后将士们的操练,便交由他们督管。”
“遵命,殿下。”丁武应声,随即转身掀帘退出大帐。
帐内复归寂静,李恪指尖摩挲著案角冰凉的镇纸,眉头微皱。军营操练已经开始步入正轨,可将士们手中的兵器,终究是块心病——贞观年间的可锻铸铁,虽能勉强堪用,却效率低下、杂质太多,打造出的刀枪要么韧性不足、劈砍易卷刃,要么硬度不够、难破重甲。
“欲建铁军,必先利其器。”李恪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后世炼钢的核心原理骤然浮现在脑海,李恪取过狼毫笔,在纸上勾勒起来:先是改良后的竖炉,增设强力鼓风装置,足以将炉温提高,让铁矿中的杂质充分熔化;再是炒钢之法,将生铁投入熔炉反复翻炒脱碳,炼就熟铁后,再经千锤百炼挤出余杂,最终锻成坚韧无匹的百炼钢。
望着纸上清晰的图谱与工艺,李恪嘴角微微上扬:“接下来该去找老头子了,不过今天不急,先去勾栏听曲,明天再入宫。”
话音未落,帐帘已被轻轻掀起,丁武的身影再度出现:“殿下,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快到正午了,丁叔,我们回长安。”李恪起身整理了下衣袍。
“是。”
二人翻身上马,离开军营。
骏马踏蹄扬尘,不多时便驶入长安城的城门。街市繁华,人声鼎沸,李恪勒住马缰,转头对身侧的丁武笑道:“丁叔,我们去平康坊百花楼用膳。”
丁武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色:“殿下,您为何偏偏对百花楼这般执著?”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李恪朗声而笑,抬手拍了拍丁武的肩膀,马鞭轻指前方热闹的坊市,“瞧你这苦大仇深的模样,难道百花楼便只能寻欢作乐?”
说完,双腿轻夹马腹,胯下骏马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前而去。
丁武无奈摇头,只得催马紧随其后。
片刻后,百花楼朱红的大门已然在望,门口几位衣着鲜艳的姑娘正笑着迎客。
当看到李恪的身影时,为首的中年妈妈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惊色——上次程处默、尉迟宝琳在此与长孙公子起冲突时,这位公子虽寡言少语,可那两位勋贵子弟对他的敬畏之态,她至今记忆犹新。能让程、尉迟二人俯首帖耳的,身份绝非寻常。
中年妈妈心中想到,赶紧上前行礼:“公子,您来了。”
“哦?妈妈认得我?”李恪惊讶的问道。
“公子说笑了。”玉娘低声回道,“上次程公子、尉迟公子与长孙公子在此处起了争执,您虽未曾多言,但奴家瞧得出,公子身份定然尊贵不凡。”
李恪笑了笑:“妈妈怎么称呼?”
“公子叫奴家玉娘便好。”
“玉娘。”李恪点头,“给我备一间视野开阔的上房,添一桌好酒好菜,再请玉霞姑娘上来弹奏几曲。”
“好嘞,公子里边请!”玉娘连忙应下,殷勤地引著二人朝楼上走去。
上房布置得雅致清幽,雕花木窗正对坊市街景,楼下丝竹管弦之声与市井笑语隐约入耳。
李恪靠窗落座,刚端起侍女奉上的茶水,却见丁武仍肃立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丁叔,坐吧。”李恪笑着招手,“今天咱们是来散心的,放松些便是。”
丁武这才依言坐下,却仍不忘叮嘱:“殿下,此处鱼龙混杂,若被有心人瞧见您在此间消遣,怕是要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丁叔多虑了。”李恪无奈摇头,“我本就没有争储之心,又何惧他人谗言?再者,老头子已应允我来此,只是叮嘱不可逾越底线罢了。”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款步而入。玉霞姑娘怀抱琵琶,身着水绿色纱裙,鬓边簪著一朵素雅的白茉莉,莲步轻移间,裙摆扫过地面,带出一阵淡淡的兰芷清香。她敛衽行礼,声音柔婉:“公子安。”
进屋前,玉娘已特意叮嘱,这位公子身份尊贵,当日冲突发生时她便匆匆回了房间,并未见过李恪二人,此刻只愈发恭敬。
“不必多礼,随意弹几曲便好。”李恪抬手示意。
玉霞点头,在屋角的软垫上屈膝坐下,指尖轻拨琴弦。初时琴声清越如流泉漱石,涤荡人心;渐而转为悠扬婉转,似江南烟雨迷蒙,缠缠绵绵。李恪闭上双眼,静静聆听。
丁武坐在一旁,虽仍未完全放下戒备,却也被这清雅的琴声感染,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了些许。
两曲终了,侍女们鱼贯而入,将精致的酒菜一一布上案几。李恪拉着丁武与自己同坐,又转头对玉霞笑道:“玉霞姑娘,不必拘谨,一同入席吧。”
三人围案而坐,玉霞拿起酒壶为二人倒酒,清澈的酒水倾泻而下,一缕熟悉的酒香弥漫开来。李恪鼻尖微动,眼睛骤然一亮:“嚯,竟然是破阵春!”
“公子识得此酒?”玉霞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轻声问道。
“自然识得,喝过一次。”李恪端起酒杯轻嗅,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酒你们是如何得来的?”
“回公子,”玉霞柔声回道,“今日此酒在程氏酒楼一经推出便哄抢一空,玉娘妈妈与酒楼掌柜素有交情,才好不容易抢到这一坛。知晓公子驾临,便特意让人送来,以表敬意。”
“玉娘倒是有心了。”李恪含笑点头,随即举起酒杯,目光落在丁武身上,语气郑重,“丁叔,这杯酒,敬你。这些年,辛苦你了。”
丁武闻言,连忙起身拱手,神色略显局促:“少爷,您这是折煞属下了。”
“丁叔,坐下说。”李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我早已说过,你我并非主仆,而是家人。往后,不许再如此见外。”
“是,少爷。”丁武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依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