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汶便已无声地睁开了眼。身旁的巴差依旧在熟睡,眉宇舒展,呼吸绵长,似乎并未被今日即将到来的大战过度侵扰睡眠。他汶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如常起身,没有惊醒他。
晨练、早餐、赛前最后的身体激活……一切都按部就班,却又弥漫着一种比以往更加凝重的气氛。这是伦披尼年终冠军赛的半决赛,距离那象征至高荣誉的冠军宝座,仅一步之遥。对手绝非等闲,而跨过这一步的意义,也远不止一场胜利那么简单。
巴差醒来后,也迅速进入了状态。他检查装备,进行简单的拉伸,眼神专注而平静。他汶帮他缠手带,动作比平时更慢,也更仔细,一圈一圈,将力量和守护缠绕进棉布,也缠绕进彼此的心意。两人之间没有过多言语,只有眼神偶尔交汇时的无声默契。
威罗和塔纳贡也早早过来了。塔纳贡虽然自己不用比赛,但紧张和兴奋程度丝毫不亚于当事人。他围着巴差转,想说什么鼓励的话,又怕打扰他,只好憋着,最后被威罗拉到一边。
“别添乱,让巴差静静心。”威罗低声道。
塔纳贡点点头,但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巴差和他汶。
上午的时间在平静而紧绷的等待中流逝。午饭是简单的营养餐,确保能量充足又不会给肠胃造成负担。饭后,巴差进行最后的战术回顾和心理调整,他汶则陪在一旁,偶尔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几个关键。
午后,出发前往伦披尼。
今天的伦披尼,气氛与前几轮截然不同。半决赛,意味着真正的巅峰对决即将上演,能容纳数万人的场馆几乎座无虚席。空气灼热,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混合着各种语言、口哨、呐喊,还有那属于顶级格斗赛事特有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始狂热。
他汶和巴差的比赛依旧被安排在靠后的重要场次。但今天,他们是共同的主角。
后台准备区,人满为患。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拳手、教练、团队人员挤满了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油、汗水、绷带和焦灼的气息。摄像头、记者、工作人员穿梭其中,捕捉着赛前的每一个细节。
他汶和巴差在自己的区域做着最后准备。巴差闭目养神,调整呼吸。他汶则站在他身边,如同一座沉默的山,隔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干扰和窥探。威罗和塔纳贡守在稍外一点的地方,神情严肃。
时间一分一秒地逼近。
终于,工作人员前来通知他汶准备登场。
他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看向巴差。
巴差也睁开眼,站起身,琉璃般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对他点了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他汶伸出手,巴差将自己的手放上去,紧紧一握。温热,有力,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信任与支持。
松开手,他汶转身,朝着那光芒璀璨、也杀机四伏的通道口走去。
通道并不长,但每一步,都踏在由无数期待、狂热、质疑和祝福铺就的道路上。通道尽头,是几乎能将人耳膜震破的声浪和炫目到极致的灯光。
当他汶那标志性的、冷峻如山的身影完全出现在通道口时,整个伦披尼场馆瞬间被点燃!
“死神!死神!ko!ko!”
“他汶!他汶!”
呼喊声、尖叫声、震耳欲聋!无数手臂挥舞,荧光棒晃动,形成一片沸腾的光海。经过前面几轮比赛的洗礼,尤其是干净利落解决“毒牙”差猜一役,“死神”他汶的人气和威慑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所有人都在期待,这位冷酷的冠军,将如何撕碎半决赛的对手,踏入最终的决赛!
他汶面无表情,对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置若罔闻。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炫目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擂台对面。
他的对手,已经站在那里。
绰号“魔王”的披耶蓬。来自泰南边境,身高与他汶相仿,但骨架更为粗大,肌肉如同岩石般块块垒起,皮肤黝黑发亮,脸上带着纵横交错的疤痕,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充满了原始的暴戾和血腥气。披耶蓬以恐怖的抗击打能力、如同蛮荒巨力般的重击和悍不畏死的战斗风格闻名,是本届赛事公认的最具“破坏力”的拳手之一,与他汶的“高效致命”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是一场力量与技巧、野蛮与冷静的巅峰对决!
两人在擂台中央碰面,行礼。披耶蓬的合十礼敷衍而充满挑衅,眼神死死锁定他汶,仿佛在打量一块即将被碾碎的骨头。他汶的礼数周全,但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拜师舞。
披耶蓬的舞蹈充满了蛮荒和威慑力,动作大开大合,捶胸顿足,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头即将发起冲锋的远古凶兽,要将擂台和对手一同踏碎!
轮到他汶。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做那个简短的拳面触碰仪式。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汶后退一步,面向擂台一角的图腾,缓缓地、极其认真地,跳起了一段完整的传统泰拳拜师舞。
他的舞蹈,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动作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花哨,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庄重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将全部生命力量都灌注其中的沉重感。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踏步,每一次眼神的凝注,都仿佛在与冥冥中的力量沟通,在与擂台本身的灵魂共鸣,也在与自己内心深处最坚定的信念对话。
那不像是祈求胜利,更像是……一种献祭,一种宣告,一种将自己的一切——力量、意志、生命,以及那份深藏于心的、对某个人最深沉的爱与守护——都毫无保留地、郑重地置于这座神圣擂台之上的仪式。
观众席上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被这庄重肃穆、又充满力量的舞蹈所震撼。就连对面一直面露狰狞的披耶蓬,眼神中也掠过一丝惊疑。
舞蹈结束,他汶退回角落。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平日的冰冷锐利,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汹涌澎湃、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战意。
“铛——!!!”
决定命运的钟声,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骤然敲响!
披耶蓬果然不负“魔王”之名!铃声刚落,他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一头发狂的犀牛,迈着沉重到让擂台都微微震颤的步伐,朝着他汶猛冲过来!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恐怖的力量碾压!一记足以开碑裂石的右摆拳,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攻城巨锤,直轰他汶的头部!
他汶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在拳头即将临体的瞬间,他动了!不是躲避,而是迎着那恐怖的力量,猛地一个侧身进步,身体如同鬼魅般切入披耶蓬的内围!同时,他的左臂不是格挡,而是如同铁钳般向上、向外一抡,精准地架在披耶蓬出拳的手臂内侧,将那股恐怖的力量向侧上方引开!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他汶的身体因为承受巨力而微微一晃,但脚下却稳如磐石!而披耶蓬那记足以ko大部分对手的重拳,竟然被他以这种近乎“四两拨千斤”的方式,险之又险地化解了大半力道,擦着他的头皮掠过!
与此同时,他汶那一直蓄势待发的右膝,如同早已计算好角度和时机的攻城弩,带着他全身的重量、冲势和冰冷的杀意,一记凶狠无比的顶膝,狠狠撞在了披耶蓬因为全力出拳而微微前倾、门户大开的胸腹之间!
“咚!!!”
如同重锤擂鼓!披耶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双眼暴凸,身体猛地向后弓起,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他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围绳上才勉强稳住,捂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这一下让他受到了重创!
以巧破力!以快打慢!
开场第一个回合的交锋,“死神”他汶,就用他无与伦比的战斗智慧、精准的预判和闪电般的速度,给了“魔王”披耶蓬一记沉重无比的下马威!
“哗——!!!”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和惊呼!
比赛,从第一秒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令人窒息的巅峰对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等待着下一波更加残酷的碰撞!
他汶站在原地,微微调整着呼吸,眼神冰冷地锁定着对面喘息未定的披耶蓬。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的目标,清晰而唯一——用最有效的方式,摧毁对手,踏入决赛,然后……去迎接属于他和巴差的那个,更加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