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剑谷的灰雾,如同凝固的时光,在玄天碎片散发出的混沌道韵微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楚枫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踏着无数剑之残骸铺就的“道路”,一步一步,朝着谷内未知的深处挪移。每走一步,脚下传来的“咔嚓”碎裂声,都仿佛是踩在无数剑修未散的英魂与执念之上,沉重得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发颤。
怀中的三团混沌光晕,如同三盏指引前路的孤灯,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将那些狂暴的剑意残念牢牢排斥在三丈之外。但这庇护,似乎并非全无代价。他能感觉到,碎片的嗡鸣声,正随着他深入谷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它们不再仅仅是震慑残念,更像是在与谷地深处某个存在,进行着一种超越言语的、激烈的“交流”。
谷内的景象,逐渐清晰。两侧漆黑岩壁上的剑痕,愈发密集、深邃,有些痕迹甚至透壁而出,残留的剑意历经万古依旧让人心惊。地面的剑骸堆积如山,有些区域甚至形成了由断剑垒成的、数丈高的“剑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锋芒。
楚枫的目标,是前方大约百丈外,一处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似乎没有堆积如山的剑冢,地面相对平整,只有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剑身布满裂纹、却依旧笔直插在地面的无鞘长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长剑四周十丈,寸草不生,连其他剑骸都不敢靠近,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禁区”。而玄天碎片的嗡鸣,指向的,似乎正是那柄黑剑。
就在楚枫踏入那片“禁区”边缘,距离黑剑尚有三十丈时,异变骤生!
一直低鸣震颤的三块玄天碎片,嗡鸣声骤然拔高,化作三道穿透神魂的激昂长吟!同时,其散发的混沌道韵光晕,猛地向内一收,不再扩散,而是如同漩涡般,以楚枫为中心,疯狂旋转、坍缩!
紧接着,那柄一直沉寂、仿佛只是普通废铁的黑剑,剑身之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纹,骤然亮起!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红色血光!一股比之前谷口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悲伤与决绝的浩瀚剑意,如同沉睡万古的洪荒凶兽,缓缓苏醒!
嗡——!!!
黑剑发出一声低沉、沙哑、却蕴含着斩天裂地般不屈意志的剑鸣!这声剑鸣,与玄天碎片的长吟瞬间共鸣、融合,化作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波动,以黑剑和楚枫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一次,波动不再仅仅是震慑或排斥。武4墈书 庚薪嶵筷
当这股融合了玄天碎片道韵与黑剑古老剑意的奇异波动扫过楚枫身体时,楚枫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他感觉自已,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城池,而城外,是无穷无尽、等待了万古岁月的…剑之洪流!
不是充满恶意的残念冲击,而是…更加庞大、更加杂乱、却也更加“本源”的…剑道信息洪流!
无数破碎的画面、零散的文字、残缺的感悟、惊鸿一瞥的战斗片段、临死前的明悟、兵解时的悲歌、以及那铭刻在剑魂深处、至死不渝的“道”与“执”如同决堤的星河,从黑剑之中,从周围无数的剑骸之内,更从这片天地本身蕴含的剑之法则中,被那股奇异波动引动、抽取,化作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抵御的庞杂信息流,朝着楚枫洞开的识海,疯狂地、蛮横地、不容拒绝地…灌注而来!
“呃啊啊啊——!!!”
楚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手猛地抱住头颅,身体如同煮熟的虾米般弓起,然后重重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冰冷的剑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但他已完全感觉不到。
痛!比之前在谷口承受残念冲刷时,还要剧烈百倍、千倍的痛!
如果说之前是亿万把钝剑切割神魂,那么现在,就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带着不同“道”与“意”的烙铁,强行塞进他的脑子,烙进他的灵魂深处!每一道信息,都携带着原主人最深刻的剑道感悟、最激烈的情感、最惨烈的记忆!它们互相冲突,互相排斥,又试图彼此融合,在楚枫的识海中掀起了毁灭性的风暴!
他的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刚刚稳定下来的“剑魂之种”在这等冲击下,光芒疯狂明灭,表面刚刚停止扩散的裂痕再次蔓延,甚至开始崩解、破碎!仿佛下一刻,他的神魂就会如同一个被撑爆的气球,彻底炸裂,魂飞魄散!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毁灭与疯狂之中,《九转玄天诀》的心法,竟不受楚枫控制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行疯狂运转起来!仿佛这毁灭性的信息洪流,正是它渴求已久的、最极端的淬炼之火!
心法运转,不再遵循以往的温和渐进,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掠夺与吞噬!它不再试图去理解、去梳理那些庞杂混乱的剑道信息,而是以一种更高层次的、破灭万法、熔炼万道的意韵,强行将冲入识海的无数破碎感悟、战斗记忆、剑道烙印…当作“燃料”与“资粮”,投入那口名为“九转玄天”的法则熔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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毁灭!最极致的毁灭!在楚枫识海中进行!
那些携带着原主人强烈个人印记、情感执念的剑道信息,在心法的熔炼下,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纷纷破碎、消融,只留下最精纯、最本质的…关于“剑”的“道理”、“轨迹”、“韵律”与“可能”。山叶屋 冕肺岳毒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九转玄天诀》第四转——“剑魄”之关,那原本坚固无比、需要水磨工夫缓缓打通的瓶颈,在这等狂暴的、由外而内的、毁灭与新生的极端淬炼下,开始剧烈地、肉眼可见地…松动、震颤、崩解!
楚枫跪在剑骸之中,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七窍之中不再流血,而是渗出一种暗金色的、混合着血丝与奇异灵光的液体。他的皮肤表面,时而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剑痕般的暗金色纹路,时而又龟裂开来,渗出黑血。气息在毁灭与新生之间剧烈起伏,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狂暴如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的意识,早已在无尽痛苦与信息洪流中沉浮,时而被拉入某个上古剑修斩妖除魔的惨烈战场,时而又置身于某个绝世剑客对月悟道的孤寂山巅,时而感受到神兵折断时器灵的哀恸,时而又体悟到兵解化道那一刻的超脱与释然
无数种“剑”的“道”,在他破碎又重组的识海中碰撞、湮灭、融合。
就在这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混乱,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点,楚枫的“剑魂之种”也即将彻底崩碎、被同化的瞬间——
所有外来的、庞杂的剑道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
而那柄引发一切的黑剑,剑身上的暗红血光,也骤然黯淡下去,裂纹依旧,却再无丝毫声息,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重新归于永恒的沉寂。
楚枫的识海中,风暴平息,一片狼藉,却也…一片前所未有的“空旷”与“清明”。
就在这片空旷的中央,一点微弱的、却无比凝练、无比纯粹、散发着暗金色混沌光泽的“光芒”,缓缓亮起。
它并非重新凝聚的“剑魂之种”,而是…“剑魂之种”在经历极致的毁灭与熔炼后,褪去所有杂质,吸收万千剑道精粹,融合自身不屈意志与玄天碎片道韵,于破灭的灰烬中,涅盘而生的…全新的存在!
它更加微小,却更加沉重。光芒内敛,却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锋芒。其核心处,那破灭与新生的意韵,已然融为一体,化为一种更加高深莫测的、仿佛能斩断过去未来、自混沌中开创新的剑道法则的…“本源剑魂”!
虽然只是一缕微不足道的、刚刚诞生的“种子”,但其本质,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与此同时,楚枫体内,那枚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暗金色元丹,在这“本源剑魂”诞生的刹那,如同受到了最本源的召唤与滋润,猛地一颤!表面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弥合!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虽然依旧带着裂痕,但旋转的速度与力量,却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磅礴精纯、带着凛冽剑意的罡气,如同决堤的江河,从元丹中狂涌而出,冲刷、滋养着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与肉身!
筑基中期!不,是筑基中期巅峰!而且根基之稳固,罡气之凝练,远胜之前全盛时期!甚至,他能感觉到,自已距离那筑基后期的门槛,也只有一步之遥!
楚枫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脸上血污与暗金色灵液混杂,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被最清澈的寒泉洗过,又像是历经了亿万次淬火打磨的神兵,疲惫深处,是沉淀到极致的冰冷、沉静,与一种洞穿虚实的…凌厉锋芒。
剑魂灌顶,破而后立。
他,活下来了。而且,变得…更强了。
目光,落向前方那柄重归沉寂的黑色古剑。剑,依旧是那柄剑,但楚枫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