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诡异的毒瘴,如同有生命的粘稠血浆,在身周缓缓蠕动、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和甜腥的怪味。楚枫背靠着一块被毒瘴侵蚀得坑坑洼洼、表面流淌着惨绿色粘液的巨石,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冷汗与毒瘴凝结的水珠混合,沿着苍白的面颊滑落。
连杀四人,最后更是在电光石火间硬撼了凌峰那道蕴含金丹修士神魂一击的保命底牌,看似干脆利落,实则对他的负担极大。右肩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传来阵阵灼痛。识海因强行催动“剑魂之种”斩灭血影而隐隐作痛,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体内罡气近乎枯竭,经脉滞涩,连握着从凌峰身上扯下储物袋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更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混合毒素,在连番激战和罡气剧烈消耗下,失去了部分压制,开始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带来麻痹、眩晕和阵阵心悸。他迅速从凌峰的储物袋中摸出几个药瓶,凭经验挑出一颗品相最好、灵气最浓的淡绿色解毒丹吞下,又找出两枚能快速补充灵力的“回气丹”服下。丹药化开,带来一丝清凉和暖流,勉强压制住恶化的伤势和毒素,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此地绝非久留之地。苏哲虽然被吓破胆逃走,但未必不会引来其他凌家或苏家人。而且,这毒瘴深处,谁知还藏着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必须立刻离开,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清点收获。
他强撑着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凌峰三人逐渐被毒瘴侵蚀、开始冒出淡淡黑烟的尸体,眼神冰冷无波。迅速将另外两名凌家修士和苏家那名子弟的储物袋也搜刮一空。来不及细看,将所有储物袋连同那枚出现裂痕的保命玉佩,一股脑塞进自己怀中。
辨明方向,他忍着眩晕和身体的虚弱,朝着与苏哲逃跑方向相反、也是毒瘴看起来更浓郁、但似乎地势更复杂的区域,踉跄而去。他必须利用这最后的毒瘴掩护,彻底摆脱可能的追踪。
在毒瘴中又艰难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楚枫感觉体内丹药的效力在快速消退,伤势和毒素有反扑的迹象。他找到一处被几块巨大、布满孔洞的怪石自然堆叠形成的狭窄石隙,勉强能容一人藏身。石隙内虽然也有毒瘴渗入,但浓度低了很多,且位置隐蔽。
他蜷缩进去,用碎石和湿滑的苔藓草草堵住入口,只留一丝缝隙透气。然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石壁滑坐下来,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感觉稍微缓过一口气,楚枫立刻开始检查伤势。外伤最重的是右肩,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黑,显然有毒素侵入。他咬紧牙关,用短刃剜去发黑的腐肉,洒上从凌峰储物袋中找到的、品质尚可的金疮药粉,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其他各处伤口也做了简单处理。
做完这些,他已近乎虚脱。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他需要清点战利品,看看有没有能立刻用上的疗伤圣药或解毒奇物,也需要…了解凌家这些人身上,是否携带了有价值的情报。
他首先打开的是凌峰的储物袋。作为三人中的领头者,他的身家应该最丰厚。袋中果然有不少好东西:中品灵石近百块,下品灵石数百;各类丹药瓶罐十多个,除了常见的疗伤、回气、解毒丹药,竟然还有两瓶能短暂激发潜力的“爆血丹”,和一瓶专门用于修复神魂损伤的“养神丹”,虽然品质不算顶尖,但对此刻的楚枫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几件不错的法器和符箓;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材料和玉简。
楚枫先将那瓶“养神丹”吞服一颗,清凉之意直透识海,大大缓解了神魂的刺痛。又找出效果最好的疗伤丹药服下,配合暖阳玉的温养,伤势终于开始有了一丝稳定的迹象。
他松了口气,开始检查那些玉简。大部分是记录凌家基础功法和一些寻常见闻的,并无太大价值。但当他拿起一枚通体漆黑、触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却隐隐有禁制波动的玉简时,动作微微一顿。
这玉简的材质和禁制手法,与他之前在东荒赵乾心腹身上得到的那枚、记录着与凌家往来密函的玉简,有几分相似!而且,这禁制更复杂,更隐晦。
凌峰身上,怎么会有这种明显是用于传递机密信息的加密玉简?难道他不仅仅是普通的历练子弟,还担负着某种传递信息的任务?
楚枫心中疑窦顿生。他尝试以常规方法破解禁制,神识探入,却如同撞上一堵滑不留手、又充满反弹之力的铁壁,不仅无法进入,反而引得玉简黑光大盛,发出嗡嗡低鸣,似乎有自毁的迹象。
不能强行破解,否则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楚枫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怀中。他想到了玄天碎片。之前在东荒,以及在地下暗河古传送阵旁,玄天碎片都展现出了对特定能量、阵法乃至空间波动的奇异感应和“克制”或“共鸣”能力。这玉简的禁制,会不会也……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怀中取出那三块玄天碎片。碎片入手温润,静静躺在他掌心,并无异动。他尝试着,将一缕微弱的神识,附着在碎片之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缕带着碎片特有“道韵”波动的神识,缓缓靠近那枚黑色玉简。
就在神识触及玉简表面禁制的刹那——
嗡!
三块玄天碎片,同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颤!尤其是那块最大的剑尖碎片,震颤最为明显。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斩断一切束缚、破灭万法的微弱道韵,顺着楚枫的神识,轻轻“拂”过玉简表面的黑色禁制。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滑不留手、坚固无比的黑色禁制,在这股奇异道韵的“拂拭”下,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不是暴力破解,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权限覆盖”或“法则克制”般的瓦解!整个过程悄无声息,玉简甚至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禁制消散,玉简恢复了普通玉简的温润质感。
楚枫压下心中的惊异,不敢耽搁,立刻将神识沉入玉简之中。
玉简内空间不大,存储的信息也并不多。最显眼的,是一副以神识烙印方式记录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阵图!阵图只有一小部分,似乎是某个庞大阵法的一个“角落”或“节点”。线条以暗红色勾勒,层层叠叠,交织缠绕,构成无数繁复到极致的符文与灵力回路。这些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流转、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与血腥。
仅仅是神识“观看”,就让人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嘶嚎,有无尽的血海在眼前翻腾。
阵图旁边,以细小的、带着凌家特有阴寒气息的神念文字,标注着一些名词和简略说明:
“血祭主枢——东荒侧已完成定位,北域侧嵌入进度七成…”
“魂引回路——需以‘同命锁’为桥,牵引双魂,调和阴阳…”
“地脉枢——接引‘寂灭寒渊’极阴地气,与‘东荒地脉’共振…”
“辅材:阴冥铁三百斤、血纹铜五百斤、地肺火砂…蚀骨木…”
“下次朔月,阴气鼎盛,双星引潮,为最佳启动之机…”
血祭!魂引!地脉!朔月!
同命锁!寂灭寒渊!东荒地脉!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语,如同惊雷,在楚枫识海中炸响!他的呼吸骤然停止,瞳孔收缩如针尖,握着玉简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骨节发白。
这幅阵图,虽然残缺,但其核心思路、能量运转方式、甚至部分关键材料的名称,与他当初在东荒,从赵乾与凌家密谋中偷听到的、以及后来在赵乾心腹身上发现的关于“血祭颜如玉、开启青帝遗藏”的阵法描述,有六七分相似!不,不仅仅是相似,这分明就是同一个庞大计划的不同部分!东荒那个,似乎是“主枢”或“钥匙”的激发部分,而眼前这个,更像是…“接收”或“放大”、“定位”的部分?还有那“北域侧”…是指北域苏家?寂灭寒渊?
而且,这玉简中记载的阵图,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阵法都要复杂、宏大、邪异百倍!其中涉及的“魂引回路”、“地脉枢”等概念,更是闻所未闻,透着一股以天地为炉、以生灵为祭的滔天邪恶与野心!
凌家…他们不仅仅是在图谋东荒的青帝遗藏!他们是在布一个局,一个跨越东荒、北域,以特殊血脉为“钥匙”,以庞大血祭和地脉之力为驱动,意图开启某个惊天秘密或遗藏的…万古杀局!
“同命锁”是桥…原来,凌家给雨薇种下“同命锁”,不仅仅是为了控制她,逼苏家就范,更是为了这邪恶的“魂引回路”?他们要利用“同命锁”连接的两道灵魂,来达成某种可怕的仪式?
楚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全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冻结。凌家的图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邪恶、还要…紧迫!
下次朔月,就是他们计划启动之时!时间,不多了!
他猛地从玉简中收回神识,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更多冷汗,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被这惊天的阴谋所震撼。
小心翼翼地退出神识,楚枫看着手中这枚已经解禁、却重若千钧的黑色玉简,眼神变幻不定。这玉简,是铁证,也是线索,更是一个巨大的烫手山芋。一旦被凌家发现落入他手,必将不惜一切代价追杀。
必须毁掉?不,或许…留着更有用。
他迅速将玉简贴身收好,与其他玄天碎片放在一起。然后,他开始快速检查另外几个储物袋。收获颇丰,灵石、丹药、材料加起来,足够他支撑一段时间,甚至购买更好的疗伤药物。但此刻,这些收获带来的欣喜,早已被那血色阵图带来的冰冷与紧迫感冲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闪着那残缺阵图的邪异线条,和“朔月”、“同命锁”、“寂灭寒渊”等字眼。
伤势,必须尽快恢复。
实力,必须尽快提升。
凌家的阴谋,必须阻止。
雨薇…必须尽快救出!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无半分虚弱与迷茫,只剩下沉淀到极致的冰冷杀意,与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幽冥鬼渊,将不再只是他疗伤和获取资源的地方,或许…也能成为他狩猎凌家爪牙,破坏其计划第一步的…血腥猎场。
他需要更多关于这阵图,关于凌家在此秘境中行动的情报。
而获取情报最好的方式…有时候,就是让“知情者”,主动开口。楚枫的目光,落在了怀中那几个储物袋上,尤其是属于苏哲同伴的那个。或许,从苏家旁系子弟口中,能挖出点关于北域,关于“寂灭寒渊”和凌苏两家联姻的最新动向?
他不再休息,挣扎着起身,将石隙入口重新堵好,然后盘膝坐下,开始全力炼化药力,疗伤恢复。每恢复一分力量,他就多一分在这鬼渊活下去,并撕开凌家阴谋黑幕的资本。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