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洞窟的三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当楚枫重新踏足天墉城西区那永远喧嚣、永远飘散着血腥与欲望气味的街道时,伤势已勉强稳住,神魂的刺痛在“暖阳玉”的持续温养和两日静修下,也缓解了大半。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远,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便有生机流逝、道基崩毁的危机感。
怀中灵石还余下近百块,是前次十连胜所得。但他知道,这点灵石在中州,尤其在天墉城这等地方,经不起多少花销。更好的疗伤丹药,更隐蔽安全的居所,打听苏家、凌家以及那古传送阵情报所需的花费…处处都需要灵石。
而“生死血斗场”,依旧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获取灵石的途径。尽管风险极高,但经过前次十场搏杀,他对那里的规则、对手的水平,乃至如何最大限度地利用自身优势,都有了更深的体会。更重要的是,那里鱼龙混杂,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打听消息的绝佳场所。
夜色如期而至,吞噬了天墉城最后的天光。楚枫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褐短褐,银发用布条仔细束好藏在兜帽下,踏入了那条散发着污秽与狂热气息的巷子。
污浊的布帘掀开,熟悉的、几乎令人作呕的声浪热浪混杂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坑底的搏杀正到高潮,两名体修如同发狂的野兽般纠缠在一起,骨裂声、怒吼声、看客疯狂的嘶叫声震耳欲聋。
楚枫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血斗场永远不缺新面孔,也不缺一夜之后永远消失的旧面孔。只有少数几个常客,在瞥见他身影的刹那,眼神微微闪烁,窃窃私语起来。
“看,是那小子…‘白发修罗’?”
“好像是他!前几天十连胜那个!”
“他居然还敢来?不是说他伤得都快死了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是头修罗…今天有看头了。”
议论声很低,很快被更大的喧嚣淹没。楚枫径直走到独眼龙的桌子前。独眼龙正忙着收注,眼角余光扫到楚枫,那只独眼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精明市侩的模样。
“呦,厉寒兄弟,伤好了?还以为你得躺上十天半个月呢。”独眼龙扯着嗓子,盖过噪音。
“没好利索,缺灵石。”楚枫言简意赅,将那块“丙七”木牌放在桌上。
“明白,明白!”独眼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今天想玩几场?对手任你挑,赔率好商量!”
“三场。安排吧。”楚枫不想过多纠缠。
“得嘞!”独眼龙麻利地记下,高声吆喝,“丙七,厉寒,接三场车轮!第一场,对‘开山斧’赵莽!”
战斗,对此刻的楚枫而言,似乎褪去了一些最初的生死压迫,多了一丝冰冷的算计。他不再是那个重伤濒死、只为一线生机搏命的“病痨鬼”,而更像一个精准而高效的猎手。他要的不仅是胜利,更是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获取灵石。
第一场,对阵“开山斧”赵莽。一个使重斧的炼气巅峰壮汉,力大无穷,但招式大开大合,破绽明显。楚枫没有硬拼,游斗数合,抓住对方一斧劈空、重心前移的瞬间,一记迅捷的侧踢精准踹在其膝弯。赵莽惨叫跪地,楚枫紧跟一记手刀斩在其后颈,干净利落。胜,耗时十五息。
第二场,对阵“鬼影”。一个身形瘦小、擅长隐匿和偷袭的速度型修士。此人滑溜,试图以速度消耗楚枫。楚枫索性以静制动,闭目凝神,纯粹以战斗本能和对气流的感应应对。在对方自以为得计、从背后死角发动致命一击的刹那,楚枫仿佛背后长眼,一个简单的拧身回旋,肘击如锤,正中对方胸腹。鬼影吐血倒飞,撞在坑壁昏厥。胜,耗时二十五息。
第三场,对阵“铜皮”。一个修炼横练功夫、皮肤呈古铜色的光头汉子,防御极强,寻常攻击难伤。楚枫不再试探,开场便欺身近前,双手如穿花蝴蝶,瞬间点向其双眼、咽喉、腋下、丹田等数处罩门。铜皮手忙脚乱,护体罡气被楚枫精准的指力点得涟漪阵阵。最终,楚枫一指戳中其气海穴侧方一个隐秘节点,铜皮闷哼一声,浑身劲力一散,被楚枫紧随其后的一掌印在胸口,虽未破防,却震得其气血翻腾,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面色惨白地举手认输。胜,耗时三十息。
三场战斗,风格各异,对手不弱,但楚枫胜得都颇为“轻松”。他不再需要以伤换命,而是将前次血斗积累的经验、对自身力量更精细的掌控,以及对“战斗”本身更深刻的理解,完美地运用了出来。看客们从最初的怀疑,到惊讶,再到逐渐被这种冷静、精准、高效的搏杀风格所吸引,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白发修罗”的名头,再次被响亮地叫起。不少赌徒开始在他身上疯狂下注。
独眼龙看着楚枫连收三场灵石,独眼中光芒闪烁,凑近低声道:“厉寒兄弟,好手段!看来伤势是真稳住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玩点更大的?下一场,给你安排个‘硬点子’,北域来的世家子,赔率绝对高!”
楚枫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来头?”
“苏家,听说过吧?北域冰原的霸主!虽然只是个旁系子弟,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苏家人,叫苏明,炼气巅峰,修炼的可是苏家正宗的《寒魄诀》!”独眼龙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这小子狂得很,指名要挑最近风头盛的。你‘白发修罗’现在可是块招牌!怎么样?干不干?赢了,底薪翻倍,二十块!赔率一赔三!”
苏家?旁系?《寒魄诀》?
楚枫的呼吸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滞。雨薇…她练的,也是《寒魄诀》吧?虽然她身为嫡系,修炼的必然是最核心的传承,与旁系所学的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楚枫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掀起波澜。这或许…是个近距离观察、了解苏家功法,甚至打探消息的机会?
“爽快!”独眼龙一拍大腿,立刻高声宣布,“下一场!丙七,‘白发修罗’厉寒,对,北域苏家,苏明公子!”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沸腾!苏家!那可是真正的修真世家!与凌家齐名的庞然大物!虽然只是个旁系子弟,但其身份和所代表的势力,依旧让这些混迹底层的散修和赌徒感到莫名的兴奋和敬畏。
“苏家?苏家的人也来这种地方?”
“有好戏看了!世家子弟对草根修罗!”
“我押苏明!世家功法,岂是散修野路子能比?”
“呸!老子押‘白发修罗’!十连胜是白给的?”
在喧嚣的声浪中,一名锦衣华服、腰间佩玉、面容尚带稚气却满是倨傲之色的少年,在一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中年护卫陪同下,从专门为“贵客”准备的通道,缓步走下坑底。正是苏明。
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修为确是炼气巅峰,周身隐隐有寒气缭绕,将坑底的血腥和污浊气息都驱散了些许。他目光扫过坑边狂热的人群,眉头微皱,毫不掩饰厌恶,最后落在早已站在坑底另一侧、一身粗布短褐、沉默不语的楚枫身上。
看到楚枫那平淡无奇的装扮,尤其是注意到楚枫被布巾包裹、仍露出几缕的银发时,苏明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恶。
“独眼龙,你这是什么意思?”苏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抬手指向楚枫,“本少爷花钱下来活动筋骨,你就给我找这么个…白发怪胎?一副痨病鬼的样子,也配当本少爷的对手?三招,不,两招之内解决不了他,本少爷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的话语通过坑边简陋的扩音法符,清晰传遍全场,顿时引起一阵哄笑和更大的喧嚣。
楚枫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明。少年的傲慢,在他眼中激不起半点涟漪。他的心神,更多集中在感应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寒灵力。
没错…是《寒魄诀》的基础波动。虽然远不如雨薇施展时那般精纯浩瀚,圆融如意,少了一份冰封天地的凛冽与生机内蕴的玄奥,多了一份刻意张扬的冷冽和根基不稳的浮夸,但那份同源的、冰系灵力的本质属性,楚枫绝不会认错。
是苏家的人。只是,比雨薇…差了太多太多。无论是修为,心性,还是那份骨子里的气质。
楚枫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怀念,是牵挂,也有一丝冰冷。苏家…果然势力庞大,触角已伸到中州天墉城。一个旁系子弟,便敢在此耀武扬威。
“苏公子息怒,息怒!”独眼龙在坑边赔着笑,“这位厉寒兄弟,可是咱们场子新晋的‘白发修罗’,十连胜的战绩!绝非等闲之辈!公子您……”
“行了行了!”苏明不耐烦地打断,对着楚枫勾了勾手指,姿态嚣张,“那个白毛的,别说本少爷欺负你。自己认输,滚下去,省得脏了本少爷的手。不然,待会断手断脚,可别哭爹喊娘。”
楚枫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拉开了架势。动作朴实无华,却自然透出一股历经血火沉淀下来的沉稳。
“哼,不知死活!”苏明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再不多言,身形一动,竟带起一串残影,速度颇快,右手并指,指尖寒气凝聚,化作一道冰锥般的指风,直刺楚枫胸口!正是苏家基础术法“寒冰指”!
指风凌厉,带着刺骨寒意,瞬间及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