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已成,接下来便是派遣使者,前往念云居“宣诏”。
这在满朝文武看来,是一份天大的美差,是足以名留青史的荣耀。
无数王公贵族、朝中新贵,为了争夺这个使者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
最终,这份荣耀,落在了新晋的国舅,皇后的亲弟弟,年仅三十岁便已是人仙巅峰的“安乐侯”李昂头上。
李昂此人,年少得志,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素来骄横跋扈,目中无人。
在他看来,这次去一个“乡下神仙”的洞府宣读圣旨,简直是手到擒来,更是彰显自己身份地位的绝佳机会。
为了壮大声势,人皇启特地为他配备了最豪华的仪仗队。
三百名由人道龙气淬炼过的“龙骧卫”开道,八百名修为皆在鬼仙之上的“羽林军”护送。
这些人,都是在人道大兴之后涌现出的“人道修士”,他们不修元神,不悟法则,只修一口人道龙气。
在人族疆域之内,他们可以借助无穷无尽的人道气运,发挥出远超自身境界的实力。
可以说,在人族的地盘上,这样一支队伍,足以横扫任何没有达到玄仙级别的宗门。
李昂身穿侯爵锦袍,手捧着由紫金宝盒盛放的圣旨,意气风发地坐在一辆由九条蛟龙拉动的华贵车辇上。
他觉得,自己此行,代表的不是个人,而是人皇,是整个人道!
那个念云居的主人,见到自己,还不得倒履相迎,跪地接旨?
出发之日,天都万人空巷。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围观这浩浩荡荡的队伍,眼中充满了崇拜与自豪。
“快看!是安乐侯!他要代表陛下去册封仙人了!”
“我们人族真是太强大了!连仙人都要听我们陛p下的号令!”
“人皇万岁!人族万岁!”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李昂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高傲地端坐在车辇上,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越发觉得此行十拿九稳。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送行的人群中,国师妙觉那悲泯的脸上,一闪而逝的怜悯与嘲弄。
真是一群可怜又可悲的虫子。
还在为自己即将被碾死的命运而欢呼。
去吧,去吧。
带着你那可笑的傲慢与无知,去叩响地狱的大门吧!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万民的欢呼声中,离开了天都,化作一道紫色长虹,向着东胜神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不知道,自己此行的终点,不是荣耀的巅峰,而是死亡的深渊。
他们更不知道,他们眼中那“至高无上”的圣旨,在真正的大人物眼中,连一张厕纸都不如。
就在人族的使者团浩浩荡荡,自以为代表着天命而来之时。
念云居内,却是一片与世无争的宁静与温馨。
悟道茶树下,一张由整块混沌仙玉雕琢而成的石桌旁,罗天正手柄手地教着女儿写字。
两百年过去,罗念在混沌本源的滋养下,早已出落成一个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粉雕玉琢,精致得不象凡人的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百褶仙裙,乌黑的长发梳成两个可爱的发髻,一双大眼睛象是蕴藏着星辰,灵动而又纯净。
只是此刻,她正嘟着小嘴,看着面前的“纸”,一脸的苦恼。
这“纸”,是罗天用混沌青莲的一片莲叶炼制而成,上面天然蕴含着大道纹路。
她手中的“笔”,是昔日太阳星扶桑神树的一截内核树枝,笔头是元凤最柔顺的尾羽。
她面前的“墨”,则是用一颗毁灭星辰的星核,混合着三光神水研磨而成。
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圣人打破头。
但此刻,它们只是一个小女孩的练字工具。
“爹爹,这个‘道’字好难写呀,弯弯扭扭的,一点都不好看。”
罗念晃着罗天的骼膊,奶声奶气地撒着娇。
罗天看着女儿那皱成一团的小脸,脸上哪有半分面对圣人道祖时的冰冷与霸道,只剩下能融化星辰的宠溺与温柔。
“是吗?爹爹看看。”
他凑过去,看着莲叶上那个被女儿画得象条小蚯蚓似的“道”字,非但没有责备,反而一本正经地夸赞道:
“恩,念念写的这个‘道’,很有想法。你看,它充满了生命的律动,有一种挣脱束缚,想要遨游混沌的意境。不错,不错,比你那几个师祖爷爷写得好多了。”
一旁的云宵,正端着一盘用人参果、黄中李、蟠桃切成的水果拼盘走来。
听到丈夫这毫无底线的吹捧,忍不住掩嘴轻笑,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就惯着她吧。
罗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开心,大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爹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罗天笑着握住女儿柔嫩的小手,将她的小手连同扶桑木笔一同包在自己的大手里。
“来,爹爹教你。这个‘道’啊,其实很简单。”
他引导着女儿的手,在莲叶上缓缓落下。
“它,就是你脚下的路,是你头顶的星,是你身边拂过的风,也是爹爹对你的爱。”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个古朴、深邃、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的“道”字,一气呵成。
嗡——!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刹那,那片混沌莲叶猛然爆发出亿万道神光!
那个“道”字仿佛活了过来,演化出地水火风,宇宙生灭的恐怖景象!
整座念云居的法则,在这一刻都为之共鸣,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呀!”
罗念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罗天屈指一弹,那所有的异象瞬间消失,那个“道”字又变回了普普通通的墨迹,只是其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好了,你看,这不就写好了吗?”
罗天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
云宵将果盘放下,拿起那片莲叶,感受着其中那股足以让圣人都为之沉迷的大道真意,心中又是震撼,又是甜蜜。
自己的夫君,总是能在这种不经意间,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夫君,你这哪是教念念写字,分明是又炼制了一件至宝。”云宵无奈又幸福地说道。
“嗨,给女儿的涂鸦之作,算什么至宝。”罗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们谁也没有在意,那份被他们随手写就的“涂鸦”,若是流传出去,足以开创一方不朽的道统。
而外界,那不知死活的凡人使者,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