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陈塘关的插曲,罗天一家游历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云宵看着丈夫那冰冷的侧脸,心中轻叹。她知道,阐教的行为,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而小罗念,似乎也感受到了爹爹和娘亲的情绪变化,
不再象之前那般吵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罗天的怀里,一双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坏人,要欺负那个老爷爷。
“夫君,我们……还继续逛吗?”云宵柔声问道。
“逛,为何不逛。”
罗天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倒要好好看看,这场所谓的‘顺天应人’的封神大业,究竟让人间,变成了何等模样。”
他的神念,早已不再局限于一城一地,而是缓缓铺开,笼罩了整个商周战场。
越是探查,他心中的寒意,便越是深沉。
他们离开了陈塘关,一路向西而行。
所过之处,景象愈发凄凉。
曾经的千里沃野,如今已是十室九空。
村庄被焚毁,田地被荒废,道路两旁,随处可见倒毙的饿殍和无人掩埋的尸骨,散发着阵阵恶臭。
一群群衣衫褴缕、面黄肌瘦的流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官道上艰难地跋涉,希望能逃离战火,查找到一处可以活命的安身之所。
哭喊声、呻吟声、孩童的啼哭声,交织成一曲人间惨剧的悲歌。
这,便是战争。
是仙人眼中,决定“天命归属”的棋局。
却是凡人眼中,流血漂橹的人间炼狱。
“娘亲……他们……饿……”
小罗念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眼中没有一丝光彩的流民,小手紧紧地抓着娘亲的衣袖,声音里带着一丝害怕和不忍。
云宵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眼中满是慈悲与伤痛。
她虽是仙人,却也是女子,是母亲。看到这般景象,她如何能无动于衷?
她看向罗天,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救?
如何救?
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群。
只要战争不息,杀伐不止,这样的悲剧,便会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罗天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走着,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因为饥饿,而从母亲怀中抢夺最后一点黑面窝头的孩子。
扫过一个为了半个馒头,便被人活活打死的青年。
扫过一个蜷缩在路边,怀里抱着早已冰冷的婴孩,眼神空洞麻木的母亲。
他的心,早已没有了凡人的怜悯与同情。
亿万载的修行,让他见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纪元更迭。
但在这一刻,当他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带着自己的妻女,亲眼目睹这一切时。
一种名为“怒火”的情绪,却在他的圣心之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滋生。
他愤怒的,不是凡人的苦难。
而是造成这一切的……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谓“仙神”!
就在这时,前方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
两道神光,在云层之中,激烈地交战着。
其中一道神光,金光闪闪,正气凛然,充满了玉清仙法的韵味。
而另一道,则是黑气缭绕,妖气冲天。
“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一声清朗的少年喝声,从云端传来,带着十足的傲气。
只见一个脚踩风火轮,手持火尖枪,脖子上套着乾坤圈的少年神将,三头六臂,威风凛凛,正追着一头狼妖猛打。
正是阐教三代弟子中的翘楚,哪咤!
那狼妖显然不是哪咤的对手,被打得节节败退,口吐鲜血。
它慌不择路,竟一头朝着下方罗天他们所在的流民队伍中扎了下来!
“不好!快躲开!”
流民们看到一团黑气从天而降,顿时吓得惊声尖叫,四散奔逃。
然而,他们这些饿得腿脚发软的凡人,又如何能跑得过妖风?
眼看那狼妖就要砸进人群,造成大面积的伤亡。
云端之上的哪咤,非但没有丝毫收手的意思,反而眼中凶光一闪。
“想躲进凡人堆里?做梦!看我法宝!”
他竟直接祭出了自己的另一件法宝——九龙神火罩!
呼——!
那神火罩迎风见长,化作一座巨大的罩子,不偏不倚,正好将那狼妖连同下方一大片的流民,全都罩在了里面!
“三昧真火,起!”
哪咤口中念念有词,罩内瞬间燃起了熊熊的三昧真火!
“啊——!!!”
狼妖在火焰中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但同时,被一同罩住的数十名无辜凡人,也在那霸道无比的三昧真火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瞬间化作了飞灰!
在他们眼中,这些凡人,只是……必要的牺牲品。
“孽畜!死吧!”
哪咤看着在火焰中挣扎的狼妖,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这一击,顺手带走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对于他这位仙人来说,凡人,与蝼蚁,并无区别。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便凝固了。
因为他发现,在那片被神火罩复盖的局域,有一个地方,三昧真火竟无法侵入分毫。
在那里,一个身着儒衫的年轻男子,一手抱着一个女娃,一手牵着一位绝色女子,正静静地站在原地。
任凭周围烈焰滔天,那火焰却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避开了他们周身三尺之地。
男子正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让哪咤都感到心悸的冰冷目光,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