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棒梗回来了?(1 / 1)

聋老太太被枪决后的第四天清晨,四合院还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蒙蒙中。

贾张氏醒了。

她不是自然醒的,而是从一场异常清晰、近乎真实的梦里挣扎着惊醒的。

梦里,棒梗回来了。

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还是那副混不吝的表情,蹑手蹑脚地溜进中院,左右张望后。

迅速从许大茂家窗台下挂着的竹篮里摸出一只肥母鸡,抱在怀里就往家跑。

“奶奶!奶奶!我搞到鸡了!”梦里的棒梗冲进屋,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许大茂家的,肥着呢!”

贾张氏在梦里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去摸孙子的头:“乖孙!真能干!快,让你妈杀了炖汤,好好补补!”

梦太真了,真到贾张氏醒来时,嘴角还挂着笑,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鸡汤的香气。

她睁开眼,看着昏暗的屋顶,愣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棒梗?”她下意识喊了一声。

屋里空荡荡,只有对面炕上秦淮茹和槐花还在睡着。

晨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地上投下微弱的光斑。

贾张氏心跳得厉害。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棒梗抱着鸡冲进屋的样子,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她掀开被子下炕,趿拉着鞋就往外屋走。

经过堂屋时,她特意朝墙角看了看。

梦里棒梗就是把鸡放在那里的。

当然,空无一物。

贾张氏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焦躁。

她走到外屋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是昨晚剩的一点棒子面糊糊,早就凉透了。

“淮茹!淮茹!”贾张氏转身冲回里屋,声音尖利地喊道。

秦淮茹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妈,怎么了?”

“鸡炖好了吗?”贾张氏盯着她,眼睛里有种不正常的光亮。

秦淮茹愣了:“鸡?什么鸡?”

“棒梗刚偷回来的鸡啊!许大茂家的!”贾张氏语气里带着不耐烦,“你不是去杀了吗?炖上没?我都闻见香味了!”

秦淮茹彻底清醒了。

她坐起身,看着婆婆那张因为急切而扭曲的脸,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妈”秦淮茹声音发干,“您说什么呢?棒梗棒梗他”

“他刚回来!抱着一只大肥鸡!”贾张氏比划着,脸上露出兴奋的红晕,“你赶紧的,去把鸡炖了,棒梗这些日子肯定在外头受苦了,得好好补补!”

秦淮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婆婆,看着她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近乎狂热的期待,忽然明白了。

贾张氏不是开玩笑。

她是真的以为。

至少在刚才醒来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棒梗回来了,还偷了鸡。

“妈。”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您是不是做梦了?”

“做梦?”贾张氏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梦!我亲眼看见的!“

”棒梗就站在那儿”她指向外屋。

“抱着鸡,还冲我笑呢!”

“我昨晚一直在这屋,”秦淮茹轻声说。

“没见棒梗回来。“

”槐花也睡着,没动静。”

贾张氏脸上的兴奋慢慢凝固了

她转头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槐花,又看向空荡荡的外屋,眼神开始涣散。

“可是可是我明明看见了”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棒梗他叫我奶奶说搞到鸡了”

秦淮茹下炕,走到婆婆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妈,棒梗失踪那么久了。“

”警察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贾张氏头顶浇下。

她浑身一颤,眼睛瞪大,瞳孔收缩。

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不对”贾张氏嘴唇哆嗦着,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那是梦,妈。”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棒梗棒梗没回来。”

贾张氏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她看着儿秦淮茹,看着这间空荡荡、冷冰冰的屋子,看着角落里棒梗以前睡的那张如今空着的炕。

梦里的画面还在眼前。

棒梗的笑脸,肥母鸡扑腾的翅膀,鸡汤的香气。

现实却是空炕,冷灶,无尽的等待和绝望。

“梦”贾张氏重复着这个字。

“对是梦是梦”

她顺着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

“棒梗没回来小当也没回来”她喃喃自语,声音空洞。

“老妖婆死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说”

秦淮茹蹲下身,想扶她起来:“妈,地上凉”

“凉?”贾张氏猛地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秦淮茹,“有我的心凉吗?啊?”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利:“我的孙子!孙女!都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老妖婆被枪毙了!痛快了!“

”可我的孙子呢?!我的孙子呢?!”

她开始用头撞墙。

一下,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妈!别这样!”秦淮茹急忙拉住她,眼泪终于掉下来,“您别这样”

贾张氏她转过头,看着秦淮茹流泪的脸,忽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比刚才的疯癫更让人心慌。

“淮茹啊,”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得诡异。

“你说棒梗是不是饿了?“

”在外头没饭吃?所以他托梦给我,说他偷了鸡他想吃鸡了,是不是?”

秦淮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得给他炖鸡。”贾张氏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发直地朝外屋走去。

“棒梗想吃鸡了我得给他炖炖好了,他闻着味儿,说不定就回来了”

她走到灶台边,开始翻找。

其实家里早就没米没面,更别说鸡了。

但她仿佛真的在找,打开空空如也的面缸,掀开空荡荡的米罐,动作认真得像在准备一桌丰盛的宴席。

秦淮茹站在里屋门口,看着婆婆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贾张氏不是装疯。

她是真的,被逼疯了。

这些日子来接连的打击。

棒梗失踪,小当失踪,聋老太太被抓又被枪毙却至死不肯交代。

警察查不到任何线索,希望一点点熄灭

终于压垮了这个本就偏执、刻薄的老太太最后的精神支柱。

梦境成了她唯一的避难所,而醒来的现实,成了无法承受的酷刑。

“妈”秦淮茹走过去,轻轻抱住贾张氏的肩膀。

”咱家没鸡等会儿,等会儿我去买点棒子面,咱熬糊糊喝,好不好?”

贾张氏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看着秦淮茹。

那双眼睛里,有片刻的清明,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迷茫和执念淹没。

“棒梗想吃鸡”她固执地重复。

“我知道,我知道。”秦淮茹顺着她说。

“等棒梗回来了,咱们就买鸡,炖一大锅,让他吃个够,好不好?”

贾张氏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慢慢点头:“嗯等棒梗回来”

她不再翻找,而是走到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下,面朝院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等待的雕塑。

秦淮茹抹了把眼泪,转身开始收拾屋子。

她的手在抖,心更是在抖。

婆婆疯了。

这个家,真的完了。

而此刻,院子里其他住户也陆续起床了。

许大茂打着哈欠推门出来,准备去公厕。

经过中院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家窗台下挂着的竹篮。

里面空空如也,当然,他本来也没养鸡。

“许大茂!”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叫住他。

许大茂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凳子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贾贾大妈,早啊。”许大茂挤出一个笑,心里有点发毛。

自从聋老太太被抓后,贾张氏看谁的眼神都像要杀人。

“你家鸡呢?”贾张氏问。

“鸡?”许大茂一愣,“我没养鸡啊。”

“你养了。”贾张氏站起来,朝他走过来。

“棒梗刚才去你家偷了一只,肥母鸡。”

许大茂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看着贾张氏那张诡异的、带着执念的脸,忽然明白过来。

这老太婆,不太对劲。

“贾大妈,您您是不是记错了?”许大茂后退一步,“我真没养鸡。“

”棒梗他棒梗他不是失踪了吗?”

“他没失踪!”贾张氏突然提高音量,眼睛瞪圆,“他回来了!刚回来!还偷了你家的鸡!我看见了!”

她的声音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几扇门陆续开了。

阎埠贵探出头,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又缩了回去。

易中海也推开门,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眼神复杂。

秦淮茹急忙从屋里跑出来,拉住贾张氏:“妈,您别胡说,许大茂家真没养鸡。”

“有!就是有!”贾张氏挣扎着,指着许大茂。

“你家鸡被偷了!棒梗偷的!你快去看看啊!”

许大茂脸色发白,他看看贾张氏,又看看秦淮茹,忽然明白了。

贾张氏这是魔怔了,出问题了。

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现在院子里的气氛这么诡异。

他干笑两声:“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回去看看,回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中院。

贾张氏还想追,被秦淮茹死死拉住。

“妈,求您了,回屋吧”秦淮茹的声音带着哭腔。

贾张氏不挣扎了,她看着许大茂消失的方向,忽然又安静下来,喃喃道:“他承认了他家鸡被偷了棒梗真能干”

秦淮茹闭了闭眼,扶着婆婆往屋里走。

这一幕,被院子里好几双眼睛看在眼里。

易中海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色阴沉。

贾张氏疯了这是个新情况。

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有时候比正常人的话更麻烦,因为她可能说出一些不该说的,或者被人利用。

他走到桌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傻柱那边,他已经埋下了种子。

现在,贾张氏突然发疯这是意外,还是机会?

一个疯子,如果意外说出一些关于林烨的线索

警察会怎么想?院子里的人会怎么想?

易中海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或许,贾张氏的疯,能成为他计划中的一环。

后院,林家。

林烨站在窗前,刚才中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贾张氏疯了。

这不意外。

连续失去两个孩子,凶手伏法却无法给出交代,希望彻底破灭。

这种打击,足以摧毁任何一个精神不够坚韧的人。

只是,疯得这么快,这么彻底,倒是有点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也好。

一个疯子,比一个清醒的敌人,威胁小得多。

而且,疯子的胡言乱语,有时候反而能搅乱局面,让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更容易露出马脚。

林烨转身,开始准备早饭。

杨玉花在里屋轻轻咳嗽了两声,他立刻走过去。

“妈,醒了?感觉怎么样?”

杨玉花坐起来,脸色比前几天又好了些:“好多了,烨儿,你配的药真管用。”

林烨笑了笑:“再吃几天,就能彻底好了。”

他扶母亲起床,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

贾张氏梦见棒梗偷鸡这个梦,很有意思。

棒梗确实偷过鸡。

在原剧情里,偷的就是许大茂家的鸡,引发了那场著名的偷鸡风波。

而现在,在这个被彻底改变的时间线里,棒梗还没来得及偷鸡,就已经被自己清算了。

贾张氏的梦,是她潜意识里对孙子行为的记忆投射?

还是纯粹的巧合?

林烨更倾向于前者。

人的潜意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

贾张氏或许在内心深处,知道自己的孙子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偷鸡摸狗,惹是生非。

所以在极度思念和崩溃下,她的大脑编织了这样一个棒梗回来了,还干了老本行的梦,来短暂地填补失去的空虚。

可惜,梦终究是梦。

现实是,棒梗早已化为北郊荒地里的养料,永远不可能回来了。

“烨儿,想什么呢?”杨玉花见儿子出神,轻声问。

“没什么。”林烨回过神,笑了笑,“今天厂里活儿不多,我早点回来,给您炖点汤。”

“别老惦记我,你也多吃点。”杨玉花心疼地看着儿子,“这些日子,你累坏了。”

林烨摇头:“不累。”

他走到外屋,开始生火做饭。

炉火映亮他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却有着深不见底的思量。

贾张氏疯了。

易中海必然会有动作。

警方还在调查林家旧案。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是,棋盘上的棋子,似乎又开始自己动起来了。

这次,是贾张氏的疯,和易中海的算计。

林烨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焰噼啪作响。

他很好奇,接下来,这出戏会怎么演。

而他,只需要继续扮演好那个平静的旁观者,在适当的时机,轻轻推上一把。

早饭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而院子里,贾张氏还坐在门口,望着院门,嘴里喃喃念叨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她在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等一只永远不会被炖熟的鸡。

等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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