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审讯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那个断腿的杀手在止痛针和持续审讯的双重压力下,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他确实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边缘混混,绰号豁牙,跟一个叫老鼠的道上中间人单线联系。
是老鼠找到他,开出了令他无法拒绝的高价,目标明确,要林烨的命,做得越象意外或仇杀越好。
至于雇主,谁也不知道。
但王建国知道这雇主百分百是聋老太太。
老鼠成了关键。
王建国调动所有能调动的线人,根据豁牙提供的有限信息,常出没的茶馆、两个姘头的住址、喜欢抽的烟牌子,连夜排查。
天快亮时,终于锁定老鼠可能藏身的地点,南城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里,一个租来的、不起眼的单间。
事不宜迟。
王建国亲自带队,天刚蒙蒙亮就直扑目标地点。
那是一片低矮拥挤的棚户,巷道狭窄潮湿,各种违章搭建使得地形复杂。
警察悄悄包围了那个位于深处、门窗紧闭的单间。
“老鼠,开门!警察!” 李军上前拍门,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淅。
屋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碰撞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明显是想跑!
“撞门!” 王建国当机立断。
“砰!” 结实的木门被撞开。
屋里一片狼借,一个干瘦的身影正手忙脚乱地扒开后窗,想要钻出去。
正是老鼠!
他看到破门而入的警察,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闪过绝望和疯狂。
“别动!举起手来!” 数支枪口对准了他。
老鼠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想放弃抵抗,但眼神往窗外某个方向瞟了一眼,象是最后的指望落空,又象是收到了无声的催促。
他脸上闪过一丝狠绝,非但没有举手,反而猛地伸手从后腰掏出一把老旧的、却擦得锃亮的王八盒子。
“小心!” 王建国厉喝。
老鼠根本不管对准自己的枪口,朝着门口最近的警察就要开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老鼠手中的王八盒子,子弹擦着门框飞过,打在对面土墙上,溅起一蓬烟尘。
另一声更清脆果断,来自李军手中的制式手枪。
老鼠身体猛地一颤,眉心处绽开一个血洞,手里的枪脱手掉地,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死了。
干脆利落,但……线索也彻底断了。
王建国脸色铁青,快步上前,探了探老鼠的颈动脉,又检查了他身上。
除了那把枪和少量现金,没有任何能直接指向聋老太太或者其藏身地的物品。
屋里也经过简单但有效的清理,找不到电话簿、信件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搜!仔细搜!” 王建国咬牙命令。
然而,半小时后,一无所获。
老鼠就象个标准的单线联系人,把自己和上线切割得干干净净。
唯一有价值的,可能就是他那份宁死也不肯被活捉的决绝。
这更印证了聋老太太的严密和冷酷。
王建国站在弥漫着血腥味和灰尘的棚屋里,看着老鼠被盖上白布抬走,心头沉甸甸的。
刚抓到一点线头,立刻就被人从源头斩断。
聋老太太的警觉性和反制能力,超乎想象。
回派出所的路上,王建国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抽烟。
李军等人也不敢打扰。
回到所里,处理完后续,天已大亮。
王建国毫无睡意,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晚巷战和今早抓捕的画面。
林烨……老鼠……聋老太太……
林烨遇袭,证明他是聋老太太的眼中钉。
老鼠这条线,是聋老太太派人灭口的证据。
但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鼠为什么偏偏在警察包围、几乎无路可逃的时候,选择掏枪自杀式攻击?
他是在害怕什么?仅仅是害怕被抓后严刑逼供?还是……害怕某种比死更可怕的东西?
或者,是在执行一旦暴露,即刻灭口或自绝的死命令?
如果老鼠是聋老太太的弃子,那她必然已经知道刺杀失败、手下落网的消息。
她现在会怎么做?继续躲藏?还是再次挺而走险?
王建国猛地掐灭烟头。
聋老太太暂时找不到,但另一个关键人物,必须再去敲打敲打!
“李军,跟我走,再去四合院!” 王建国抓起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四合院。
经过昨天巷战的风波,加之聋老太太依然在逃的阴影,院子里比前几天更加压抑。
人们走路都踮着脚,说话也压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易中海依旧闭门不出,听说连一大妈回娘家的行李都没去取。
阎埠贵像祥林嫂一样,见人就说我媳妇肯定是被老妖婆害了,神情恍惚。
贾家静悄悄的。
当王建国和李军再次踏入四合院时,那种无形的恐慌几乎凝成了实质。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事,或躲在门后,或通过窗户,紧张地望过来。
“王……王队长?” 阎埠贵最先反应过来,瑟缩着上前,“是……是有消息了吗?抓到那老妖婆了?我媳妇……”
王建国没回答他,目光直接扫向后院林家方向:“林烨在家吗?”
“在……应该在吧,刚看他买早饭回来……” 有人小声说。
王建国不再多言,带着李军径直走向后院。
后院,林烨正在门口的小炉子上热粥,杨玉花在旁边摘菜,林雪乖乖坐在小凳子上。
看到王建国去而复返,而且脸色比昨天更沉。
林雪也害怕地往哥哥身后缩了缩。
林烨放下粥勺,神色平静如常:“王队长,李警官,早。”
王建国盯着他,缓缓说道:“老鼠拒捕,被击毙了。”
林烨点点头,有些诧异:“被击毙了?”
“你很懂?” 王建国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林烨,从昨晚遇袭,到老鼠这条线断掉,这一切,似乎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这话里的质疑和压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
杨玉花吓得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儿子。
林烨迎着王建国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坦然:“王队长,我只是个差点被捅死的受害人。“
”我预料什么?我巴不得你们立刻抓住聋老太太,还大家一个清静,也让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还是说,王队长觉得,是我指使老鼠派人来杀我自己?“
”或者,我能掐会算,知道老鼠会死在你们枪口下?”
这话反问得犀利。
王建国一时语塞。
逻辑上,林烨确实没有动机和机会导演这一切。
但他的直觉,那份属于老刑警的直觉,却始终在林烨身上徘徊不去。
“聋老太太还没落网,你依然是她的目标。” 王建国最终说道,语气放缓,却带着警告,“自己小心,想起任何可能与她藏身地有关的线索,立刻报告。“
”另外……”
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杨玉花和林雪:“也照顾好你的家人。”
“谢谢王队长提醒。” 林烨点头。
“对了,如果你是聋老太太,得知自己的手下被打死,你觉得他会怎么做?”王建国把此前的目的说了出来。
闻言,林烨顿时一愣。
“如果是我?”林烨眉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