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东,一处早已废弃的防空洞改造的地下室内。
昏黄的煤油灯勉强照亮了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
聋老太太此刻就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椅上。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象七八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
“外面情况如何?”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带着一种惯常的发号施令的味道。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四十来岁、身材干瘦、眼神有些飘忽的男人,绰号老鼠。
他是刘婆子发展下线的下线,平时负责一些外围的跑腿和消息传递,知道的不多,但够机灵,也是聋老太太紧急撤离时,为数不多还能联系上、并且愿意冒险藏匿她的人之一。
“老太太,不……仙师,” 老鼠紧张地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风声紧!紧得厉害!满大街都是警察,各个路口都设了卡子,查得严!”
”街道上那些戴红袖箍的也都动起来了,拿着……拿着您的画象,挨家挨户地问!”
他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小布包,里面装着一些金条和现钱,是聋老太太带出来的,也是他现在还肯冒险的原因之一。
聋老太太面无表情,只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画象?他们哪来我的新画象?”
“好象……好象是街道早年登记的资料里翻出来的,有点旧,但还能认。” 老鼠咽了口唾沫,“还有,四合院那边被警察彻底封了,许进不许出。”
”易中海……好象垮了,被院里的人围着骂,据说被警察看起来了。”
听到易中海的名字,聋老太太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一条用老了的狗,没了主人,自然只有被痛打的份。废物。
“还有呢?警察有没有找到这里?” 她更关心这个。
“那倒没有!” 老鼠连忙摇头,“这地方是早年老祖宗……哦不,是刘婆子悄悄备下的几个点之一,除了她和极少数人,没人知道。”
”警察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儿。”
”但……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吃的喝的倒是能顶几天,可……”
可他怕,老鼠没说出口,但眼神里的徨恐藏不住。
藏匿全国通辑的要犯,还是这么邪乎的仙师,一旦被发现,那是掉脑袋的罪过。
可他现在已经被绑死了,收了金条,知道了藏身点,想抽身也晚了。
聋老太太看出了他的恐惧,但没点破,只是淡淡说:“慌什么,风头正紧,避一避便是,警察也是人,能查一天两天,还能查一个月两个月?”
”等他们松了,自然有办法。” 她语气里的笃定,稍稍安抚了老鼠一些。
庆幸吗?
聋老太太心里确实有那么一丝。
幸亏她警觉,早就察觉到不对劲。
孙老蔫被抓,刘婆子落网,杜鹃那个蠢货也栽了……她就知道,这根线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
所以,她早就准备好了这条紧急撤离的信道和几个备用藏身点,重要的东西也提前转移了。
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这么狼狈地暴露、逃离。
像条丧家之犬。
想到这儿,她那点庆幸瞬间被一股更加汹涌的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环顾这阴暗、潮湿、狭窄的地下室。
墙壁渗水,空气污浊,角落里还有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
她仙师何等身份?
几十年经营,地下秘窟黄金铺地,邪神供奉,信徒敬畏,就连易中海那种伪君子也要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借着她的势作威作福。
可现在呢?
竟要躲在这种老鼠洞里,靠一个不成器的外围手下苟延残喘!
这一切,都是因为谁?
一张平静的、甚至有些过于年轻的脸,浮现在她脑海中。
林烨!
是那个小子!那个看起来不起眼、病恹恹、突然变了个人似的林家小子!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一次次搅乱四合院的平静,如果不是他引得警察一次次介入,如果不是他身上那种让她都隐隐感到不安的变量……她何至于如此被动?
她早就觉得那小子不对劲。
病好得太突然,身手变得太好,眼神太静,静得不象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倒象……像看透了世事的老鬼。
她曾暗中观察,甚至动过念头想试探,或者干脆找个机会让他合理地消失,就象以前处理掉那些碍事或符合条件的人一样。
但没成功,蹲林烨的人都死光了,还被林烨带入引到了黄三的老宅。
她潜意识里,或许有那么一丝忌惮,那小子身上的变量太大。
现在想来,那丝忌惮是对的!可也正是这份谨慎,让她错失了先手!
棒梗、小当的失踪,她没插手,乐得看热闹,甚至想借此看看林烨的深浅。
三大妈的失踪,更是与她无关,她当时还以为是林烨动的手,正好顺水推舟搅浑水。
可结果呢?
警察没抓住林烨的把柄,反而顺藤摸瓜,摸到了孙老蔫,摸到了刘婆子,最后……摸到了她这里!
虽然孙老蔫的指认是直接导火索,但聋老太太固执地将这一切根源,归咎于林烨!
是他打破了四合院微妙的平衡,是他引来了警察的持续关注,是他让一切潜在的风险提前爆发!
“林……烨……” 聋老太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神里的怨毒和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要不是他,她何至于此!
要不是他,她还是四合院受人尊敬的老祖宗,是隐藏在幕后的仙师,坐拥财富,进行着她伟大的事业!
现在,全都毁了!
象一场荒唐的梦,被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硬生生撕碎!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淅、如此强烈。
不仅仅是为了泄愤,更因为,林烨知道得太多了吗?
不,他可能并不知道她的具体秘密,但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和威胁!
只要他还活着,还在这四九城,还和警察有接触,对她就是致命的危险!
必须除掉他,象以前除掉那些绊脚石一样,干净,利落。
“老鼠。” 聋老太太忽然开口。
“仙……仙师您吩咐!” 老鼠一个激灵。
“外面风声紧,我们暂时出不去。” 聋老太太缓缓说道,眼中的杀意被她强行压下,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但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我们亲自去做。”
老鼠疑惑地看着她。
“林烨,四合院后院,林家的那个小子。” 聋老太太一字一句道,“我要他死。”
老鼠吓了一跳:“现……现在?仙师,警察正盯着呢!而且那小子听说挺邪门……”
“我没说要你亲自动手,也没说马上。” 聋老太太打断他,眼神阴鸷,“警察盯着他,也盯着我。”
”但总有不被盯着的人,总有……被钱打动的人,或者,有把柄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老鼠:“你跟外面那些三教九流的人,还有联系吗?找那种要钱不要命,或者有把柄在我们手里的。”
”开个价,让他们去做,做得干净点,像意外,或者……像仇杀。”
她想起院里那些人对林烨的复杂态度,补充道:“可以放出点风声,就说林烨其实才是真正害了棒梗、小当、三大妈的凶手,是他在陷害我。”
”让那些丢了孩子的、死了亲人的,去找他报仇。”
借刀杀人,煽风点火,这是她最擅长的。
老鼠明白了,这是要雇凶,还要搅浑水。
他有些尤豫,这风险不小,但看到聋老太太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金条,一咬牙:“行!我去想办法联系人!不过……仙师,这价钱……”
“钱不是问题。” 聋老太太指了指那个布包,“只要事情办成,但记住,要找可靠的人,嘴巴要紧。“
”事情没办成之前,不要走漏半点风声,尤其不能让警察察觉到是我们指使。”
“明白!明白!” 老鼠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找哪路英雄好汉了。
聋老太太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她内心并不平静。
“林烨……”
“你让我沦落至此,像阴沟里的老鼠。”
“那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