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王队长让人立刻去核实泥鳅关于阿强等三人的情况,并重新调阅铜锣鼓街附近近期所有异常报告和失踪人口记录。
审讯室暂时安静下来,泥鳅象一摊烂泥般瘫在椅子上,只剩下劫后馀生般的喘息和低声啜泣。
王队长走出审讯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锁着,眼神复杂。
林烨……
反杀三个混混……
这个认知反复冲击着他的大脑。
他之前一直在追查阿强三人的下落,猜测过各种可能,甚至怀疑过是黑吃黑或者仇杀,但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嫌疑人,竟然是那个看似平静温和、甚至有些无辜的林烨!
这种感觉很怪异。
一方面,作为警察,他意识到林烨身上可能背着人命,必须严肃对待。
另一方面,如果林烨真是自卫,并且对付的是黄三这种企图绑架他的恶徒……
从情感上,他甚至有些难以言喻的……震动?
他想起了林烨家里的情况,母亲的怪病,妹妹的胆怯,院里的欺凌……
如果林烨真的拥有保护自己和家人的能力,并且用这种极端方式反击了外来的威胁……
王队长甩了甩头,将繁杂的思绪压下。
办案不能掺杂个人情感。
现在最重要的是证据,是抓住黄三,查明那个老祖宗的真面目,以及这一切与北郊大案、与四合院系列失踪案到底有何关联。
至于林烨……
王队长深吸一口烟,眼神变得锐利。
他必须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了。
或许,他们该找个机会,和林烨好好再谈一次。
不是作为嫌疑人,而是作为一个可能掌握了关键信息的……特殊证人。
……
城东,老棉纺厂废弃宿舍区。
这片建于五十年代的筒子楼早已破败不堪,窗户破碎,墙皮剥落,空荡的楼道象一张张黑洞洞的嘴,在惨淡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三号筒子楼位于最深处,紧挨着早已停转的巨大水塔,更是寂静得如同坟墓。
楼底那间所谓的地下室入口,确实被几块腐朽的木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半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后面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此刻,铁门之内,却另有一番景象。
这里显然被精心改造过,虽然简陋,却功能齐全。
墙壁用石灰简单刷过,隔出了里外两间。
外间摆着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散落着酒瓶、花生壳和几个粗瓷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臭味。
里间则用厚重的帘子遮着,隐约可见一张行军床和几个木箱。
黄三正焦躁地在狭窄的外间踱步。
旁边站着两个手下,一个脸上有麻子,另一个瘦高个,都神情紧张。
“三哥,泥鳅和豁牙子栽了,条子肯定撬开了他们的嘴!咱们得赶紧走!”麻脸手下声音发颤,时不时瞥向紧闭的铁门,仿佛警察随时会破门而入。
“走?往哪儿走?”黄三猛地停步,眼中凶光闪铄,但深处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妈的!泥鳅那个软骨头!还有那个姓林的小杂种!坏老子好事!”
他原本以为派泥鳅几个去处理林烨是手到擒来,既能给阿强他们报仇,也能完成上头交代的清除障碍任务。
没想到林烨没死,泥鳅反被抓,还可能把警察招来了!
就在这时,铁门下方一处极其隐蔽的缝隙里,塞进来一小卷皱巴巴的纸条。这是他们和外面放哨的眼线紧急连络的方式。
瘦高个手下立刻捡起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唰”地白了。
“三……三哥!疤脸传来消息……看见好多条子咱们这片来了!速度很快!”
黄三瞳孔骤然收缩,一把夺过纸条,上面只有潦草的几个字:“人多,快,西。”
西边有条小路,能通到后面的乱坟岗,穿过那里可以绕到另一片棚户区。
“条子来了!”黄三低吼一声,最后的尤豫被求生的本能驱散,“抄家伙!拿上要紧的东西!走西边!”
他猛地掀开里间的帘子,从行军床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胡乱将桌上一个上锁的小铁盒塞进去,又从一个木箱里抓起两把用油布包着的、明显是自制的手枪,扔给麻脸和瘦高个。
他自己则从后腰拔出一把磨得锋利的砍刀。
“快!从后面那个通风口爬出去!”黄三指着里间墙角一个被杂物半掩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破洞,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后路。
麻脸和瘦高个不敢怠慢,手脚并用地开始往外爬。
黄三最后扫了一眼这个经营了许久的安全屋,眼神里闪过一丝肉疼和不甘,但随即被更大的恐惧取代。
他一脚踢翻油灯,室内陷入一片黑暗,然后也弯腰钻进了那个狭窄的洞口。
三人如同地老鼠般,从筒子楼另一侧的废墟里钻了出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
远处,已经能隐约听到仓促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分开跑!老地方汇合!”黄三低喝一声,三人立刻朝着不同方向的黑暗阴影中蹿去,身影迅速被废弃的厂房和杂草吞噬。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后不到两分钟。
李军带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民警和保卫干事,如同猎豹般敏捷地跳落车,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包围这栋楼!重点地下室入口!”李军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两名民警悄无声息地摸到那堆建筑垃圾前,轻轻挪开腐朽的木板,露出了后面锈死的铁门。
门是从里面闩上的。
李军眼神一凝,做了个强攻的手势。
一名身材魁悟的民警上前,深吸一口气,抬起穿着厚重军靴的脚,猛地一脚踹在铁门门闩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刺耳。本就锈蚀严重的门闩应声而断!铁门向内弹开!
“警察!不许动!”数支手电筒的光柱和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室内。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翻倒的桌椅,散落的杂物,空气中残留的烟酒味和……
一股匆忙逃离的慌乱气息。
李军快步走入,手电光迅速扫过每一个角落。
当他掀开里间的帘子,看到那个敞开的帆布包、散落的木箱,特别是墙角那个明显是出口的破洞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跑了!”他咬牙道,一拳捶在冰冷的砖墙上,“刚跑不久!追!通知外围封锁这片局域所有出口!他们跑不远!”
民警们立刻行动,一部分人从破洞钻出追击,另一部分人开始仔细搜查这个安全屋,查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李军蹲下身,捡起那个被丢弃的小铁盒。锁已经被黄三匆忙中砸坏。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欠条、当票,还有几封没有署名、字迹歪歪扭扭的短信。内容隐晦,但反复出现,香火、供奉”、“老祖宗安心”等字眼。
最下面,压着一张发黄褪色的纸,上面用暗红色的、象是朱砂又象是血的东西,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和孙老蔫身上的一模一样!
李军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黄三真的和孙老蔫背后的东西有关!
他还发现,在行军床的褥子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掀开一看,是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巴掌大小、沉甸甸的硬物。打开红布,里面赫然是一个造型古朴怪异、非佛非道的金属小神象,神象的面容模糊,但隐约有三足,脚下踏着扭曲的火焰纹路。
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仿佛通过这尊小小的神象散发出来。
李军小心翼翼地将神象和那些信件收好,作为重要证据。
他走出地下室,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远处民警搜索的手电光斑,心情沉重。
黄三跑了,但留下了更关键的线索。
那个老祖宗……到底是谁?
藏在四九城的哪个角落?
和四合院的聋老太太有没有关系?
和林烨母亲的怪病、父亲的意外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林烨……他反杀黄三手下,究竟是自保,还是……他也被卷入了这个纷争之中?
越来越多的谜团涌现,而唯一清淅的线索就是,必须尽快找到黄三,撬开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