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被警察从轧钢厂带走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午后的四合院里炸开。
后院,刘海中家。
自从刘光天被打,刘光福失踪之后,刘海中都好几天没上班了。
此时的刘海中正对着空了一半的饭桌喝闷酒。
两个儿子,一个凭空消失,至今下落不明,一个被打进医院昏迷不醒,他那个官迷的梦仿佛一夜之间被砸得粉碎,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茫然。
但当听到前院传来的骚动和那句清淅的林烨被铐走了!
警察来厂里抓时,他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捏着酒杯的手因为用力而颤斗,不是害怕,而是无比狂喜。
“好!好!老天开眼!报应!这就是报应!”他猛地灌下一口辛辣的散装白酒。
火烧火燎的感觉从喉咙直冲头顶,多日来的憋屈和恐惧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抓了好!抓了……就再也没人能……”他喃喃自语。
后面的话含糊下去,但那满脸横肉上绽开的、扭曲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林烨被枪毙,院里重新安定下来,他是不是又能在院里耍官威?
毕竟,最能闹腾、最不服管的刺头没了。
中院,贾家。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摆着不知从哪个旮旯翻出来的、皱巴巴的老贾牌位,正准备进行每日例行的召唤和咒骂。
棒梗和小当失踪,家里空荡冷清得让她心慌。
秦淮茹红肿着眼睛在灶台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棒子面粥,屋里弥漫着一股绝望的霉味。
“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吧……咱们的乖孙被人害了啊……”贾张氏的干嚎刚起了个头,就被窗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议论打断。
“什么?林烨被抓了?!”一个邻居的声音又尖又亮。
贾张氏的哭声戛然而止,她象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猛地从炕上弹起来,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扑到窗边,竖起耳朵。
当确认消息无误,那张刻薄的老脸上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光彩,皱纹都舒展开来,混合着未干的泪痕,显得格外诡异。
“哈哈哈哈!”她直接笑出了声,声音嘶哑刺耳,“报应!小畜生!让你横!让你无法无天!警察同志英明啊!“
”肯定是查出他害了我家棒梗!抓了他,棒梗就能找回来了!我的乖孙呦……”
她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秦淮茹的骼膊:“淮茹!你听见没?“
”林烨那个杀千刀的进去了!咱们棒梗有救了!“
”小当和槐花也能接回来了!还有……”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压低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贪婪,“林家那房子!这下彻底空出来了!“
”等那小子被定罪,枪毙!那房子,不就是咱们家的了?棒梗将来结婚正好用上!“
”易中海这回要是再不帮咱们办成,我跟他没完!”
秦淮茹被她摇得回过神,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层病态的红晕。
林烨被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压在他们头顶最大的那块石头,可能要被搬开了!
意味着她的儿子可能只是被藏在某处,等林烨招供就能找回来!意味着她们贾家,又能恢复以往那种虽然艰难但至少安全,且有机会夺取利益的日子!
至于林烨是不是真的凶手……重要吗?她只需要结果对她有利。
一丝久违的、属于白莲花的柔弱与希望,重新回到她眼中。
她甚至开始想象,等棒梗回来,她要怎么在院里人面前诉说这些天的担惊受怕,怎么收获更多的同情和帮助……
前院,阎家。
曾经的算计天才、小学教师阎埠贵,此刻象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呆呆地坐在冷锅冷灶的屋子里。
三大妈、阎解成、阎解放……曾经热闹拥挤的家,如今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算盘躺在角落,蒙了一层灰。
那些斤斤计较、那些占小便宜的心思,在失去至亲的剧痛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他后悔,无尽的后悔。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他绝不会去算计林家,不会去招惹林烨,甚至……他会远远躲开这个院子。
什么面子,什么利益,能换回家人的平安吗?
当林烨被捕的消息传来时,阎埠贵先是浑身一震,随即,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仇恨吗?
当然有,他几乎认定就是林烨害了他全家。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警察抓了他……审他……他会不会……会不会说出来?”阎埠贵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哆嗦着,“说出来我老婆孩子……他们在哪儿?是不是还……还活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冲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因为消息而躁动起来的人群,浑浊的眼泪涌了出来。
他对着虚空,不知道是在向谁发誓,声音嘶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回来……只要他们能平安回来……我阎埠贵发誓,这辈子再也不算计了!“
“一分一厘都不占了!我好好教书,本本分分做人……求求了,让他们回来吧……”
这一刻,精于算计的阎埠贵死了,只剩下一个祈求家人奇迹生还的可怜老人。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林烨招供这个缈茫的可能性上。
中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端坐在八仙桌旁,慢慢品着茶。
相比于其他人的外露,他显得镇定许多,只是那微微颤斗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林烨被捕了。
虽然是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被带走,但在这个敏感时刻,还是被手铐铐走,这几乎就等于定罪的前奏。
易中海心中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似乎终于有落地的趋势。
“到底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做得太过,留下了把柄。”易中海放下茶杯,心中冷冷道。
他一直隐隐觉得林烨是个巨大的变量,会破坏他精心维护的院内平衡和养老计划。
如今这个变量似乎要被拔除了,他怎能不松一口气?
更重要的是,只要林烨一倒,那林家孤儿寡母再无依靠。
贾张氏那边对房子的贪婪,他心知肚明。
之前碍于林烨的强硬和不明底细,他不敢轻举妄动。
现在……或许是个机会?既能安抚贾家维持棒梗这个养老备选,又能展现自己作为一大爷的“能耐”,巩固权威。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林烨的案子定性,如何顺理成章地帮助街道处理林家房产的归属问题,如何巧妙地引导舆论让贾家入住显得合情合理。
至于林雪和杨玉花?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漠,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让她们自愿离开,或者……悄无声息。
整个四合院,瞬间沸腾起来。
压抑了多日的恐惧、悲伤、愤怒,此刻全部转化成了对罪魁祸首落网的狂喜和对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
人们走出家门,聚在院子里,交换着听来的细节,添油加醋地描绘林烨被戴上手铐的狼狈模样,言语中充满了快意。
“我就说嘛,那小子一脸凶相,迟早犯事!”
“连孩子都不放过,真是畜生不如!”
“活该!枪毙都便宜他了!”
“这下咱们院总算能清净了!”
“一大爷、二大爷,以后还得靠您们主持公道啊!”
刘海中听着周围的议论,挺起了有些佝偻的腰板,脸上重新浮现出往日那种领导的矜持。
易中海则微微颔首,接受着众人的注目,仿佛一切又重新回到了他可以掌控的轨道。
一种扭曲的、创建在他人灾难之上的团结和欢庆气氛,在四合院里弥漫。
然而——
“吱呀”一声。
四合院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披着一身清冷的月光,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
喧闹声,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戛然而止。
所有亮着灯的窗户后面,似乎都有一双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向那个走进来的人影。
正在院子里小声议论的几个住户,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烟头掉了都浑然不觉。
易中海家的窗户后面。
易中海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茶水洒了一身。
贾家屋里,贾张氏还在对着空气念叨老贾保佑,秦淮茹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窗外。
阎埠贵欢庆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象被掐住了脖子,脸上狂喜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混杂进无边的惊愕和恐惧。
林烨。
是林烨。
他回来了。
安然无恙,神色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动弹。
刚才所有的幻想、狂喜、算计,在这一刻,被这平静归来的身影,击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