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民警用力敲打着阎家紧闭的房门。
里面一片死寂。
敲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阎埠贵那张如同槁木死灰、眼睛深陷的脸。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瘁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阎埠贵同志,我们是派出所的。”王警官严肃开口,“你的孩子阎解放、阎解旷、阎解睇,今天中午有没有回家?或者你有没有去学校接过他们?”
阎埠贵原本麻木的眼神,在听到三个孩子名字的瞬间,骤然聚焦。他茫然地看着王警官,似乎没听懂:“解……解放?解旷?解睇?他们……他们不是在学校吗?”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疑惑。
王警官心里一沉,看阎埠贵的反应,不象是伪装。“他们中午从学校翻墙出去了,现在下落不明。学校已经找遍了,没有。“
”你最后一次见他们是什么时候?”
“下……下落不明?”阎埠贵重复着这个词,眼神开始剧烈颤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不……不可能……我早上亲手送他们到学校门口的……他们怎么会……怎么会不见?”
他猛地抓住王警官的骼膊,力气大得惊人,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和极致的恐慌:“王警官!你告诉我!是不是林烨?!是不是他又把我的孩子抓走了?!啊?!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凄厉而绝望,在寂静的四合院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王警官用力稳住他:“阎埠贵同志,你冷静!我们现在是在调查!“
”没有证据表明和林烨有关!“
”你仔细想想,孩子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说过什么?或者,你有没有得罪过其他人?”
“异常?得罪?”阎埠贵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话,他松开手,跟跄后退,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
笑声里却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绝望,“异常?哈哈哈……我们家都快要死绝了!“
”这算不算异常?!得罪?我们敢得罪谁?“
”我们只求那个煞星能饶我们一命!可是他不肯啊!他不肯啊!!”
他笑着笑着,忽然转为嚎啕大哭,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双手捶打着地面:“我的儿啊……我的闺女啊……爸对不起你们……爸护不住你们啊……你们都走了……留下我一个人怎么办啊……”
哭声撕心裂肺,闻者心惊。
王警官和李军对视一眼,眉头紧锁。
阎埠贵的反应,完全不象是知道孩子下落或者自己带走孩子的样子。
那是一种彻底的、崩溃的绝望。
难道……真的又是林烨?
阎埠贵那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嚎出来的绝望悲鸣,如同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四合院死寂的空气中反复拉扯。
这哭声里,不再仅仅是悲伤,更夹杂着一种穷途末路、万念俱灰的崩溃。
大儿子阎解成,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相依为命的老伴三大妈,就在自己眼皮底下,从这个院子里凭空蒸发。
现在……现在就连他最后仅存的三个骨血阎解放、阎解旷、阎解睇,竟然也在光天化日之下,从学校里不见了!
阎家,这是要绝户啊!
根,被一根一根,精准而冷酷地挖断了!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院里其他几户。
尽管恐惧,但人类窥探悲剧的本能,还是让他们悄悄打开了门缝,或站到了自家屋檐下。
贾张氏和秦淮茹是最先忍不住的。
贾张氏拉着脸色苍白的秦淮茹,从屋里匆匆走出来,挤到人群边。
秦淮茹一只手不自觉地捂着小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婆婆的骼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警察同志,这……这又是咋了?老阎家……”贾张氏尖着嗓子问道,眼睛却死死盯着状若疯癫的阎埠贵。
王警官看了她一眼,沉声道:“阎埠贵同志的三个孩子,中午从学校失踪了。”
“啥?!”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又……又是失踪?!三个一起?!”
秦淮茹更是浑身一颤,捂着小腹的手猛地收紧,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棒梗和小当失踪的噩梦瞬间再次清淅,那种骨肉分离、生死未卜的痛楚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看着阎埠贵那副家破人亡的惨状,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影子,不,甚至更惨!
阎家是直接被斩草除根了!
周围的其他住户也听到了,顿时一片哗然,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嗡嗡响起:
“我的老天爷!又是失踪!还一下三个!”
“阎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光天化日,从学校没的?这……这怎么可能?”
“还用想吗?肯定跟前面那些事一样……”
“嘘!别乱说!没证据!”
“要什么证据?阎家都快死绝了!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恐惧如同瘟疫,再次飞速蔓延。
每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惊疑和深深的戒备。
连学校这种看似安全的地方,都无法保护孩子了?
那他们的孩子呢?他们自己呢?
是不是只要得罪过那个人,就随时可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此时的阎埠贵急忙反应过来。
记忆的碎片在极致的痛苦中翻滚、拼接。
早上……送孩子上学……
在院子里……碰到了林烨和他妹妹……
当时……当时林烨看了他们一眼!
对!就是那一眼!
阎埠贵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腿发软,只能用手臂支撑着地面,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指向后院,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是他!是林烨!一定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早上!早上我送解放他们上学的时候,在院里碰见林烨了!”阎埠贵语无伦次,“他……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
”跟看死人一样!冷!“
”冷得吓人!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但我没敢多想……我以为是我自己吓自己……”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现在想想……那就是他要动手的眼神啊!“
”他肯定那时候就打定主意,要对我的孩子下手了!“
”他是在告诉我!他在警告我!可我……我没听懂啊!!”
“光天化日又怎样?学校又怎样?”阎埠贵的声音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愤怒,“对他那种魔鬼来说,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能让我媳妇在院里消失,就能让我的孩子在学校消失!“
”都是他!都是林烨这个畜生!“
”他杀了我儿子!杀了我老伴!现在连我最后的三个孩子都不放过!“
”他是要让我阎家断子绝孙啊!!王警官!抓他!快抓他啊!!”
他声嘶力竭的指控,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象是浸满了血泪。
虽然依旧没有实质证据,但此刻,在阎家近乎灭门的惨剧背景下,在他这濒临疯狂却细节清淅的指认下,林烨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恐怖阴影,前所未有的浓重和具体。
禽兽们的脸色更加苍白。
“林烨,肯定是林烨。”
“我家棒梗也是林烨绑架的,警察同志,你们你们赶紧去抓林烨。”贾张氏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喊道。
王警官眉头紧锁,阎埠贵的指认带有强烈的主观情绪,但是眼神无法作为证据。
“队长,林烨现在在轧钢厂上班。”李军凑了过来,连忙道。
“去去轧钢厂。”王队长不敢尤豫,连忙道。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跟林烨脱不开关系。
他知道,新一轮更艰巨、更紧迫的调查又要开始了。
而这一次,失踪的是三个孩子,社会的压力、时间的紧迫感,都将达到顶峰。
“阎埠贵同志,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调查。”
“一定”王队长顿了顿,“争取早点帮你找到孩子。”王队长生出一丝无力感。
毕竟,这院子失踪了这么多天,他是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说完,王队长便带着人前往轧钢厂。
阎埠贵瘫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只剩下空洞的双眼和偶尔的抽泣。
阎家,这座曾经在院里也算有一席之地的算计之家,此刻门庭冷落,只剩一个濒临疯癫的老鳏夫,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挥之不去的死亡气息。
禽兽们默默散去,各自回到那并不安全的家中,关紧门窗,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恐惧。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阎家的今天,或许就是他们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