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墟之境深处,一片由巨大破碎浮岛组成的局域静静悬浮。
曾经像征万象天宗观星之道辉煌的星枢阁,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悲怆。
十二根擎天而起的星辰巨柱如同陨落巨神的脊骨,环抱着中央最高处的浮岛。
巨柱由某种闪铄着星辉的巨石铸造,表面铭刻着繁复到令人眩晕的古老星轨与符文,仿佛凝固着整片星空的奥秘。
然而,如今这些巨柱大多从中断裂,断口处焦黑,如同被无形的灭世巨剑斩断。
断裂的柱体斜插在浮岛边缘,如同指向破碎苍穹的绝望手指。
或半悬于虚空,在混乱的能量流中缓缓漂移、碰撞,发出沉闷的哀鸣。
中央浮岛之上,便是星枢阁内核殿宇。
这座曾经恢弘壮丽、吞吐星海的仙家殿堂,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殿体布满蛛网般狰狞的裂痕,精美的飞檐斗拱大多崩碎,只留下犬牙交错的缺口。
一层稀薄却坚韧的星辰光幕如同垂死的星云,勉强笼罩着这座残破的殿堂。
光幕流转着微弱而恒久的守护之力,在这片死寂中,更显出一种悲壮与苍凉。
整个局域弥漫着一种宏大、空寂、浸透无数岁月的衰败气息。
曾经的仙家气象,只剩下一曲无声的废墟挽歌。
星枢阁内核,一座悬浮于虚空、由星辰碎片铺就的观星台上。
一道由纯粹星光凝聚、轮廓依稀可辨的人形虚影完成了最后的传承。
他的光芒开始不可逆转地黯淡、消散,化作无数飘零的冰冷光点,如同星尘般缓缓飘零。
云舒下意识伸出手,指尖穿过那些闪铄的光点。
但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仿佛跨越时空而来的巨大悲怆与孤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
当初在此处接受万象玄鉴子种传承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些温和而期许的目光仿佛还在眼前……
可如今,物是人非,故人皆已成灰。
他知道眼前消散的不过是星枢阁主残留的一缕执念投影,一个没有意识的幻影。
但看着那与记忆中几分相似的轮廓彻底消散,他依旧忍不住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挽留那最后一缕星光。
星光彻底散尽,观星台重归幽暗。
云舒缓缓收回手,指间残留着星屑消逝的冰凉。
他怔怔地望向光幕之外那片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破碎天空。
自踏入荒墟之境,那股无处不在的宏大而狂乱的意志,便对他怀有深切的敌意。
更准确地说,是对他体内流淌的“青灵”血脉的刻骨憎恨!
停留越久,这股冰冷彻骨的恨意便愈发清淅而冰冷,如同跗骨之蛆,试图侵蚀他的心神,
道海深处,那枚新得的、由万象玄鉴残缺母种所化的明月,正散发着浩瀚而清冷的光辉,替他抵御着外界的恶意。
他手中静静悬浮着一件灵性黯淡的古朴星盘,触手冰凉,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无边悲凉。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仰起头,望向穹顶那片布满毁灭裂痕的巨大镜面,如同在质问沉默的时空与消散的亡魂。
片刻后,所有的伤怀与疑问都被强行压下,化作眸中深潭般的平静。
伤怀无用。
星灵消散前最后的指引是万灵药墟,那里必有他所需之物。
更重要的是,百川大圣的考验尚未完成,他已在星枢阁耗费太久。
至于那尘封的真相……他终会亲手揭开。
目光幽幽掠过观星台深处,月雨容的身影被浓郁的星光包裹,如同沉入星辰的琥珀,接收着属于她的传承。
云舒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观星台。
……
星光微闪,云舒的身影在残破的阁楼大门外骤然凝实。
他的出现,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冷水!
呼啦——!
原本在光幕外徘徊探查、试图查找进入之法的数十道身影,目光如同钩锁般,瞬间死死钉在了他身上!
人群泾渭分明,众多气海修士分散在外围。
而靠近星枢阁内核的人则是以浑天星宫弟子为主,夹杂着千罗圣宗等势力的修士,大多都是气息沉凝如山、目光锐利如刀的体藏境天骄!
云舒目光扫过,心中微沉。
人群中不仅有之前阻拦他和月雨容的旧敌,更多很多陌生的面孔,各个气息渊沉,显然实力强横,不是他所见的南域修士所能相比。
荒墟之境不是只能让气海修士进入?
而且刚进入荒墟之境后不久他感到他和南域的气运断联了许久,传送玉牌也不能再用。
“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名身着浑天星宫银星法袍、气质冷峻的青年越众而出,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带着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把你在星枢阁拿到的东西交出来,并说出进入星枢阁的方法。”
“我陆修,或可考虑饶你一命。”
他身后,数名同样身着银星法袍的体藏境修士气息隐隐相连,更有其他势力的修士目光闪铄。
显然在他还在星枢阁时,这些人便已经商量好了如何瓜分他。
云舒平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波:“我想知道,你们为何能进入此地。”
“你觉得呢?”陆修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陆修!你们浑天星宫的人能不能好好说句人话?”
旁边一名千罗圣宗的黑袍青年不耐烦地打断,声音洪亮,带着赤裸裸的鄙夷。
“整天装神弄鬼,搞得就你一个人脑子好使一样!老子平生最烦你这种货色!”
陆修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罗源不再理会陆修,转向云舒,脸上带着一丝残忍笑容:
“小子,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百域盟已经复灭,彻底成为东煌的历史,未竟之塔已经落在了中州的手中。”
“这就是我们能踏足这万象废墟的原因!怎么样?这个答案……够不够清楚?满不满意?哈哈哈!”
云舒心中剧震!
他本能地想要查找对方话语中的破绽,但一个冰冷的事实瞬间涌向他的脑海。
不具备南域气运烙印者,绝无可能进入荒墟之境,这是戮魔塔器灵亲口告知的铁则!
他也是因为登上戮魔金榜后才获得进入荒墟之境的资格。
除非……百域盟真的失去了对未竟之塔的控制!
“百川城现在如何?”云舒的声音依旧平稳。
看到云舒神情的细微变化,罗源咧嘴一笑,带着掌控他人命运的残忍快意:
“哈!你果然是个聪明人!看来你已经相信了我所说的话。”
“百川城现在如何我并不知晓,我只能告诉你我来到万象废墟之前,圣宗仙器千罗古镜的灭世镜光已经轰向了南域!”
他盯着云舒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毒蛇吐信:
“没有意外的话……整个百川城,能活下来的……估计没几个了吧?”
他话锋一转,带着施舍般的诱惑:“小子,我看你是个人才,有没有兴趣添加我千罗圣宗?”
“只要你交出在星枢阁得到的所有东西,再乖乖说出进入的方法,在这万象废墟里,我罗源保你平安无事!”
云舒心沉入谷底,袖中的手指瞬间攥紧!
若对方所言为真,仙器之威下,百域盟如何抵挡?
若是师兄没有庇护……
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罗源!你想独吞星枢阁的机缘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别忘了,这里是我浑天星宫的机缘。”
陆修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响起,“否则,我不介意立刻将你送出去!”
听闻此言,罗源眼中瞬间冷了下来。
“放屁!陆修你要不要脸?!”
“我千罗圣宗乃是万象天宗唯一正统继承者!星枢阁的传承本就该归我圣宗所有!”
“陆修你有什么脸面在我面前说星枢阁是浑天星宫的机缘。”
“万象天宗的……正统继承者?!”
云舒心神剧震,瞳孔猛地收缩!
他猛地看向罗源,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陆修被这“正统”之名噎得脸色一滞,随即厉声反唇相讥:“哼!你们千罗若真有本事独自吃下万象废墟,又怎会让我等站在这里?”
“若仅凭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分’就能强占机缘,那大家还争什么?直接按家谱分得了!”
“你找死!”罗源周身幽光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一名浑天星宫的修士立刻出来打圆场,语气中却带着煽风点火的意味。
“罗兄!你跟一个南域的气海修士废什么话?直接拿下逼问便是!”
“你们千罗圣宗不是对南域修士最‘狠’了吗!”
罗源冷冷瞥了那圆场之人一眼,心中暗骂小人。
若非圣宗高层对此处传承重视不足,只派了他前来,岂容浑天星宫的人在此嚣张!
他压下怒火,目光重新锁定向云舒,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眼前的可不是什么普通气海修士,也非南域之人。”
他手指云舒,一字一顿:
“这位可是——登上了南域戮魔金榜的绝世天骄!”
在场所有修士,无论浑天星宫还是其他势力弟子面色纷纷微变,不禁都看向了眼前的年轻人,充满了震惊、审视与忌惮!
戮魔金榜!
纵使南域已没落数千年,但整个东煌,无人不承认此榜的含金量!
那是百川大圣亲手缔造的传奇试炼!
能在其上留名者,无一不是横压一代的绝世妖孽!纵然眼前之人只是气海境,其潜力也足以让任何圣地动容!
就连陆修看向云舒的眼神,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异色与凝重。
“竟是戮魔金榜之人,难怪罗源想要拉拢此人。”
然而,这份震惊与忌惮,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迅速转化为更深的贪婪!
未成长起来的天才……终究毫无用处!
星枢阁中的传承与机缘,才是实实在在的造化!
比起和眼前之人结一个善缘,他更想要此人在星枢阁中得到的东西,和他进入星枢阁的方法。
陆修眼中寒光更盛,据他得到消息,和此人一起进入星枢阁的还有一名女性观星师。
他必须尽快拿下此人,问出进入星枢阁的方法,阻止传承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