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流河两岸,灯火如昼,人声鼎沸如怒涛。
无数修士与凡人挤在堤岸,伸长脖颈,贪婪地眺望着河心那艘流淌着梦幻霞光的庞然巨舫——幻海舫。
悠扬缥缈的潮音隔着宽阔河面隐约传来,引得岸上阵阵惊叹与艳羡的议论。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着舫上正在举行的、汇聚了南域最耀眼天骄的幻海潮音盛宴,眼中满是艳羡与向往。
“那就是玲胧仙子所在的幻海舫,真漂亮呀!要是我能进去看一看就好了。”
“听说玲胧仙子的琴音可以洗涤灵魂!”
“想的倒美,不过只要你能进入戮魔血玉榜前百,里面肯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哪有那么容易!坐在这里听一听潮声似乎也不错,也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呢?聊些什么呢?估计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吧!”
而就在众人议论之时,异变骤生!
轰隆——!!!
一声绝非寻常的雷鸣,从万流河心轰然炸响。
一道无比刺目紫金雷光,如同天神之罚从墨色苍穹直贯而下,悍然冲向河面!
毁灭性的雷霆之力轰然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裹挟着万道狂舞电弧的冲击波,瞬间横扫四方!
哗啦啦——!!!
惊涛骇浪如山岳崩塌,排山倒海般向四周疯狂拍击!
巨大的水柱混合着紫金雷光如同怒龙般狠狠撞击在幻海舫底部!
“天呐!!”
“发生了什么!”
“是幻海舫那边!有人…有人在攻击幻海舫!!”
无数道骇然的目光死死锁定河心!
只见那艘如同梦幻岛屿的幻海舫,被这恐怖的水雷龙柱狠狠撞击底部,庞大船身被激烈的水流猛地向上抛起数尺,又重重砸落!
船身上流转的七彩蜃楼光华剧烈闪铄、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流动的水镜地面剧烈摇晃,光影珊瑚森林瞬间破碎!
悬浮的珊瑚云台相互碰撞,引得宾客惊呼连连!美妙的潮音被硬生生打断,化作一片刺耳的嗡鸣!
“怎么回事?!”
“敌袭?谁敢在幻海舫撒野?!”
惊呼声、怒喝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谈笑!
幻玲胧笼罩在水光雾气后的幻海之瞳骤然收缩,七彩霞光急剧流转,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稳定住了潮音殿内的震动。
幻幽明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酒杯中的酒液泼洒出来,他猛地站起,惊疑不定地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聚焦在潮音殿外,那冲天水柱炸开之处。
水雾弥漫,雷光隐现。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踏着翻涌的浪头,闲庭信步似的靠近幻海舫。
他周身雷光缭绕,如同披复着一件由紫金雷霆凝成的华丽战衣!
战衣之上,无数细小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转跳跃,每一次闪铄都割裂空气,发出嗤嗤厉啸!
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有碗口粗的紫金雷蛇窜入河水,炸开一片刺目的电光!
河水在他脚下沸腾、蒸发!
狂暴的雷霆如同实质的海啸,蛮横地冲破了幻海舫的华丽外壳,狠狠撞入这迷离的潮音幻境之中!
“何方狂徒敢来幻海舫撒野!找死!!”
随着一声暴怒的厉喝炸响!
一名气息沉凝如山岳的中年人瞬间出现在宁恒前方。
他须发怒张,道丹境中期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同万仞山岳轰然压下,意图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直接碾碎!
然而,那足以让寻常体藏修士爆体而亡的威压,触及宁恒周身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宁恒那双已彻底化为紫金色泽的瞳孔,冰冷地扫向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漠然到极致的弧度:
“你家小姐邀请我前来,难道没有通知你们吗?”
不知为何这种眼神竟让中年人感受到了一丝心悸。
漠视生死,睥睨万物!
没有任何尤豫,中年人右手猛然推出!
磅礴浩瀚道丹元力汹涌而出,化作一只复盖河面的玄黑色巨掌!
巨掌纹路清淅,带着擒拿山岳、封锁空间的恐怖力量,撕裂空气,当头朝宁恒狠狠抓下!
掌心之中,隐隐有幻海潮汐的虚影翻腾,威能惊天!
感受到巨手所传递出来的磅礴威压,宁恒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嗡!
一点金红光芒,毫无征兆地在宁恒身侧亮起。
小璃的身影无声浮现,她纤白如玉的小手随意抬起,指尖之上,一点金红火星微微跳动。
轰——!!!
那点火星骤然膨胀!瞬息间化作一轮煌煌烈日!难以形容的光与热骤然爆发!
没有声音,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光芒所及,时间仿佛凝固,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
嗤——!!!
那只威势滔天的玄黑色巨掌,如同被投入炼日溶炉的冰雪,连一丝挣扎都无,瞬间气化、消融!
金红光芒馀势不减,扫过前方的幻海舫船体!
滋啦——!!!
船身上流淌的七彩蜃光符文,发出凄厉的哀鸣,寸寸崩裂、燃烧!被光芒正面扫中的半扇精美拱门,瞬间化作飞灰!
“啊——!!”中年人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他那探出的右掌,在光芒掠过边缘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点燃!
金红色的光焰瞬间吞噬了他的手掌、小臂,并以恐怖的速度向上蔓延!血肉筋骨在光焰中无声无息地化为黑烟!
然而他的反应快到极致,左手并指如刀,凝聚毕生修为,带着决绝的狠厉,狠狠斩向自己的右肩!
噗嗤!
断臂飞落!断口处焦黑一片,无血无痛,只有被极致高温瞬间碳化的死寂!
然而,那截断臂尚未落入水中,其上的金红光焰骤然暴涨,化作一片席卷而出的金红光焰之潮,带着焚灭万物的气息,朝着惊魂未定的中年人当头罩下!
中年人亡魂皆冒,疯狂暴退!就在他全部心神都被那恐怖光焰吸引的刹那!
宁恒单手虚握,体内肺藏金门轰然洞开!无尽锋锐肃杀之气汇聚掌心!
一道流淌着螺旋道纹的古朴白金长矛在他手中凝聚。
雷霆长矛成型刹那,周遭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只是下一个刹那!
没有看到任何动作,白金长矛便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极速刺向中年人。
嗤——!!!
那柄白金长矛,仿佛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如同瞬移般来到刚刚斩断手臂的中年人身前。
而中年人感受到这一道攻击的威力,面色不禁大变。
太快!!
现在正在躲避光焰他根本无法同时躲避这两道攻击。
但他并没有太过惊慌,护体罡气瞬间催发到极致!
道丹境强者的防御,足以硬撼山崩!
对方只是体藏境,这一道攻击威力虽大,但对他算不上什么威胁,反而是那种金红色火焰威胁太大。
然而,当那柄流淌着破法道纹的白金长矛触及到他的护体罡气时。
中年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填满!
咔嚓!
他的护体罡气更是连一丝迟滞都未能做到,瞬间湮灭!
就连那足以抵挡道丹后期全力一击的护身玉佩,在眼前雷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噗嗤!
雷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中年人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溅,伤口瞬间被狂暴的雷霆与湮灭之力碳化!
中年人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拳头大小、边缘流淌着白金电弧的焦黑空洞。
他体内的道丹,连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在雷霆的冲击下,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彻底黯淡、粉碎!
他眼中的神采瞬间熄灭,残留的只有无边的惊恐与茫然。
尸体尚未坠落,便被紧随而至的金红光焰之潮轻轻拂过。
呼——!
轻风拂过,尸体连同那截断臂,如同风化的沙砾,无声无息地化为一片细碎的光点,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金红光焰缓缓收敛,重新化作小璃指尖那一点温顺跳动的火星。狂暴的雷霆也悄然平息,只馀宁恒周身噼啪作响的细碎紫金电蛇。
万籁俱寂!
奔腾的万流河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幻海舫上,所有喧嚣、惊呼、议论……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潮音殿内,落针可闻!一张张脸上,表情彻底凝固。
惊骇、恐惧、兴奋,难以置信!
河岸之上,无数仰望的修士这场战斗的修士,如同被集体扼住了喉咙,死寂一片。
体藏秒杀道丹!焚灭无形!这……还是人吗?!
死寂之中,一道苍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宁恒与小璃前方数丈。
老者须发皆白,气息如渊似海,远超之前的道丹中期的中年人。
“小友手段未免太过酷烈!毁我幻海舫禁制,杀我幻海舫道丹护卫,当真视我幻海域如无物么?!”
宁恒随手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前辈言重了。赴宴心切,动静稍大,弄坏点门板窗棂罢了,玲胧小姐家大业大,想来不会计较这点损失。”
“至于杀的人,我应你家小姐之邀,乃幻海舫座上宾客!”
“此人不问青红皂白,竟敢对我悍然出手,欲行擒拿拘禁之事!”
“我替幻海舫清理这等狂悖无礼、败坏门风、以下犯上的恶奴,前辈应该感谢我才对,怎么还能责怪呢?”
“其实说来也怪,晚辈区区体藏境,随手一记雷电,竟能戳死贵舫的一位道丹强者?”
“啧啧…实在令晚辈费解。”
“是我这体藏境太强?还是贵舫在温室里豢养的这些人太弱了些!”宁恒笑了笑。
“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狂妄为好,你赢的并不光彩!”老者冷声道。
小璃适时地抬起头,指尖浮现一抹金红色的火焰,对着老者露出一个腼典的笑容,两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格外纯真。
“老头,我可没出手哦,是他自己主动攻击我,然后沾上火星的,不怪我的哟!”
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却让老者眼皮狂跳。
而这时宁恒开口道:“前辈恐怕对我有所误会,我一向与人为善。”
“就是如果有人想要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介意狂妄一下。”
“对了!我现在应该还是幻海舫的客人吧!”
“大家都等我等急了,想来前辈应该也不会对玲胧小姐的客人出手。”
“我和我妹妹都饿了呢!”宁恒轻笑道。
老者沉默片刻,那浩瀚的威压缓缓收敛。
他深深看了一眼宁恒,又忌惮无比地瞥了一眼小璃,最终沉声道:“既然是小姐邀请的客人,老夫自不会阻拦。”
“不过,还望宁小友安分守己,做一个客人该做的事情。”
“前辈放心。”
宁恒笑容璨烂,身上的雷电和狂傲之气彻底收敛,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青年。
“我这人,向来对吃饭报以最大的诚意。”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老者,带着小璃踏着依旧在蒸腾的河水,闲庭信步般走向那被火焰烧毁了一半还冒着青烟的华美拱门。
拱门焦黑,殿内熏染。
宁恒站在破损的殿门处,目光扫过殿内一张张或惊骇、或恐惧、或兴奋、或的复杂难明的面孔,脸上露出了一抹璨烂的笑容。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对着殿内众人,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
掌声清脆,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戏,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好戏!诸位辛苦了!”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小璃,“小璃你觉得呢?”
小璃撇了撇嘴,清脆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无聊和嫌弃:“吵吵闹闹的,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看湖里的小鱼吐泡泡。”
“好吧!看来我妹妹并不喜欢你们的表演。”宁恒耸了耸肩,仿佛有些无奈。
然后他看向了一旁的林凡,双目对视,彼此都露出一抹只有两人能懂的笑容。
对于两人来说,有些事情,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能够体会。
随即,他目光一转,目光瞬间锁定人群之后的看不清面色的幻玲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玲胧小姐盛情相邀,宁某姗姗来迟,还望见谅。”
“只是……”
他目光扫过一片狼借的殿门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玲胧小姐这表情……似乎不太欢迎宁某?难道这满桌珍馐,不是为宁某准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