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大营。
前一刻,月明星稀。
下一秒,白雾骤起。
浓郁的雾气瞬间吞噬了整个江东水寨。
伸手不见五指,说的便是此刻。
一片混乱的营地角落里,蒋干的心情坐上了过山车。
他前脚刚摸到怀中滚烫的书信和图卷,心中狂喜,高呼“天助我也”!
后脚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雾,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冰水。
完了!
蒋干彻底迷失了方向。
他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心中的狂喜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难道这是周瑜的后手?
蒋干后悔了,他担心是周瑜故意引诱自己偷东西,要在这大雾之中将自己灭口!
越想越可怕,蒋干吓得魂飞魄散,拔腿就跑。
他像一只无头苍蝇,在浓雾中踉跄奔跑,脚下几次被营帐的绳索绊倒,摔得七荤八素。
他不敢停,生怕一停下,暗处就会伸出无数刀斧手,将自己剁成肉泥!
“砰!”
一声闷响。
慌不择路的蒋干,感觉自己一头撞上了一堵肉墙。
不,比墙还硬!
巨大的反震之力传来,撞得他眼冒金星,一屁股跌坐在地。
蒋干惊恐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一个铁塔般的黑影,正立在他面前。
那黑影动了动,似乎在整理著自己的裤腰带,随即打了一个满是酒气的哈欠。
“谁啊?不长眼”
熟悉的声音,让蒋干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那个莽夫,周仓!
他怎么会在这里?
蒋干脑中一片空白,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解释。
周仓却先一步看清了地上的人,他那醉意朦胧的眼睛猛地一亮。
“哎哟!这不是蒋先生吗?”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勾住了蒋干的脖子,将他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
“好兄弟!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周仓的大嗓门在寂静的雾夜中如同平地炸雷,震得蒋干耳膜嗡嗡作响。
他根本不给蒋干任何解释的机会。
“走丢了是不是?瞧你这笨的,跟没头苍蝇似的!”
“砰!砰!砰!”
周仓蒲扇般的大手,充满“兄弟情谊”地拍打在蒋干的后背上。
每一巴掌下去,都让蒋干瘦弱的身板一阵剧颤,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几欲吐血。
“你我”
蒋干想说点什么,却被拍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别你你我我的了!”
周仓显得格外热情。
“天冷路滑,雾又这么大,你一个人走,哥哥我不放心!”
“走走走,哥哥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周仓已经架住了蒋干的一条胳膊,半拖半拽地,朝着一个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蒋干彻底懵了。
送我一程?
这是要去哪儿?
是送我上路吗?
他拼命挣扎,可自己的力气在周仓面前,孱弱得如同三岁孩童。
周仓架着他,就跟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轻松。
“别乱动!地滑,摔了哥哥可不扶你!”
周仓的大嗓门还在继续。
他这一路,根本没有半点隐藏的意思,反而唯恐天下不知。
“嗝这江东的酒,就是不行!淡出个鸟味儿!”
“等俺老周打了胜仗,回了主公那,非得喝上三天三夜!”
巨大的动静,立刻吸引了雾中巡逻的士兵。
“什么人!”
一队手持长矛的士兵,警惕地围了上来,火把的光芒在浓雾中摇曳。
蒋干的心跳到了极点,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然而,当巡逻兵的队长看清来人时,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了恭敬。
“原来是周将军!”
队长连忙行礼,目光扫过被周仓架著的蒋干。
看蒋干一身文士打扮,面生得很,又被周将军如此“亲热”地架著,只当是将军在哪里新交的朋友,喝多了耍酒疯呢。
谁敢上前盘问?
这位周将军可是力能扛鼎的主,比江东虎臣周泰还猛!
“将军这是?”
队长试探性地问道。
“送俺兄弟回家!”周仓大著舌头,含糊不清地喊道。
“都给俺让开!别挡道!”
“是!是!”
巡逻队长哪敢阻拦,连忙挥手,让手下士兵清开道路。
“快!给周将军让路!”
“前面的岗哨,都撤了!别惊扰了周将军的雅兴!”
士兵们不仅让开了路,甚至主动在前面开道,驱散了沿途的其他岗哨。
蒋干就在这般离奇的“护送”下,被周仓一路架著,畅通无阻地穿过了层层防线。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止了思考。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莽夫,是在帮我?
用这种耍酒疯的方式,给我打掩护?
这操作,也太离谱了!
他甚至听见周仓一边走,一边开始高声唱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五音不全,鬼哭狼嚎。
“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我岸上走”
歌声在寂静的雾夜里传出老远,引得无数营帐里的士兵探出头来,随即又都缩了回去。
周将军喝尽兴了,正常操作,都习惯了!
蒋干被这魔音贯耳,折磨得几欲昏厥,但他心中那份逃出生天的希望,却越来越强烈。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路变得泥泞起来。
一股潮湿的江风,夹杂着水腥味,扑面而来。
到了!
江边到了!
周仓终于停下了脚步,松开了架著蒋干的手。
浓雾中,一艘小小的渔船,正静静地停靠在岸边,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兄弟,到地方了!”周仓打了个酒嗝,指著小船说道。
蒋干看着那艘小船,那是他来时的船!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道谢,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小船冲去。
就在他即将跳上船的瞬间。
一只大手,猛地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走你!”
蒋干“啊”的一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了小船的船舱里。
他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抓起船桨,拼了命地划动起来。
小船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入了浓雾深处,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江边,周仓站在原地,对着茫茫大雾,醉意朦胧地挥了挥手。
“兄弟,走好!记得给五星好评啊!”
他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准备哼著小曲回营帐睡觉。
可他刚一转身,脸上的笑容,便猛地僵住了。
脚步,也瞬间定在了原地。
周瑜,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用一双鹰隼般的眸子,在浓雾中,一言不发地盯着周仓。
那眼神,比这江雾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