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周瑜没有把矛头指向诸葛亮,而是直接锁定了周仓。
在他看来,诸葛亮虽然难缠,但终究是个文人,讲究的是谋略。
而这个周仓,看起来浑身破绽,实则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如果不把这个变数搞定,今天的谈判,恐怕就要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周仓身上。
面对众人的注视,周仓却是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还悠闲地端起桌上的酒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
周仓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打了个震天响的酒嗝。
“都督,您这话问的,不是难为俺吗?”
“俺大字不识一箩筐,兵书更是看都没看过,哪懂什么破曹之策啊!”
听到这话,张昭等人的鼻孔里都要喷出气来了。
哼!
果然是个草包!
刚才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然而,还没等他们的嘲讽挂上嘴角,周仓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嘛”
周仓挠了挠头,脸上露出那种标志性的憨厚困惑。
“这有啥难的?”
“俺虽然不懂兵法,但在荆州的时候,也没少跟着俺家主公坐船。”
“那时候没事干,就听船上那些老水手聊天打屁。
“他们说的话,俺觉得挺有道理的!”
周瑜的眉头微微一挑。
老水手?
这又是什么野路子?
周仓也不管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大声说了起来。
“那些老哥说了,咱们南方人啊,那是从小在水边长大的!”
“一个个那是浪里白条,水里来火里去,坐船就跟在平地上走路一样稳当!”
“这叫啥?这就叫水性!”
说到这里,周仓还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一下游泳的动作,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但周瑜的眼神,却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专注了。
因为他听出了周仓话里的重点。
南方人,善水战!
这是常识,但从一个北方莽夫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下一刻,周仓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形象的嫌弃之色。
“可那帮北方来的旱鸭子就不一样了!”
“别说让他们拿刀砍人了,就是让他们在船上站直溜了,那都得费老劲了!”
“曹操那八十万大军,听着是挺吓人!”
“但俺听说,那都是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汉子,甚至还有好多是种地的农夫。”
“这帮人到了江面上,船这么一晃”
周仓说著,身体夸张地左右摇摆起来,仿佛此刻脚下就是波涛汹涌的长江。
“那五脏六腑都得跟着翻个个儿!”
“哪怕是早饭吃的咸菜疙瘩,都能连着黄胆汁一块儿给吐出来!”
“你说说,这一边吐一边打仗,那还能有个好?”
“到时候别说杀人了,站都站不稳,那不就是一群待宰的猪崽子吗?”
“俺寻思著,这还要啥计策啊?”
“只要咱们的水军船够快,撞过去,那就是捡人头的事儿嘛!”
话音落下。
整个大堂内,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话糙理不糙!
周仓这番话,听起来粗俗不堪,满口的“旱鸭子”、“猪崽子”、“黄胆汁”。
但这大白话里,却蕴含着水战最核心的真理!
曹军不习水战!
这是曹操最大的软肋!
张昭等一众文臣,此刻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难看。
他们满腹经纶,引经据典,分析天下大势,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
结果被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几句话就给说透了!
“粗鄙!简直粗鄙!”
薛综气得胡子乱颤,指著周仓的手都在发抖。
“两军交战,乃是国之大事,岂容你这般戏言?”
“什么吐胆汁,什么猪崽子,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人附和他。
就连一直沉默的鲁肃,此刻也是双眼放光,看着周仓的眼神充满了惊喜。
人才啊!
这绝对是个被埋没的军事奇才!
虽然表达方式有点野,但眼光之毒辣,直指要害!
武将那边,更是直接炸了锅。
“说得好!”
黄盖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周将军这话虽然糙了点,但真他娘的对老夫胃口!”
“那帮北方的兔崽子,上了船就是软脚虾!”
“咱们江东儿郎,在水里那就是龙!”
“这一仗,有的打!”
程普、韩当等人也是频频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自信笑容。
之前的压抑气氛,被周仓这几句大白话,瞬间冲散了不少。
而坐在主位上的孙权。
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此刻正闪烁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光芒。
他深深地看着那个正在挠头傻笑的黑大个。
第一次,他对刘备这个盟友,产生了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不仅有一个诸葛孔明运筹帷幄。
就连身边的一个护卫,都有如此见识。
刘备这哪里是兵微将寡?
分明就是藏龙卧虎啊!
“周将军”
孙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既然你看得如此透彻,那你觉得,曹操难道就不知道这一点吗?”
“他难道就不会想办法克服吗?”
这是个更深层的问题。
曹操不是傻子,他肯定知道北方兵不习水战的问题。
如果他解决了这个问题,那江东唯一的优势,也就荡然无存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个“莽夫”还能有什么高论。
周仓眨巴眨巴眼睛。
这个问题超纲了啊!
按照剧本,接下来该是铁索连环了。
但他不能直接说啊!
说了不就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了吗?
周仓眼珠子一转,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诸葛亮。
军师,救命啊!
再编下去,俺这脑容量不够用了!
诸葛亮接收到了周仓的求救信号。
手中的羽扇轻轻一摇,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
该铺垫的,周仓都已经铺垫完了。
这时候,正是他接管战场的时候!
“吴侯所虑极是!”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朗,如珠玉落地。
“曹贼擅长用兵,自然知晓此弊端!”
“但他毕竟久居北方,不识水利。”
“要想克服颠簸之苦,唯有一法,那便是”
诸葛亮并没有把话说透,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