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黑点在飞速扩大。
当阳桥头,原本因为张飞的誓言而沸腾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张飞那双豹头环眼,死死地钉在了那两个浴血的身影之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是他的兄弟回来了!
那道白色的身影,是赵云。
他怀中那个被披风紧紧包裹的轮廓,是阿斗!
是大哥唯一的血脉!
赵云真的从曹军的千军万马之中,把孩子给带回来了!
张飞的眼眶瞬间泪目。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紧随其后的黑色身影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仓!
那个黑小子,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里刚刚捞出来。
他的后背,密密麻麻地插满了黑色的箭羽,像一只被激怒的刺猬。
鲜血,已经将他的战甲,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他举著盾牌用肉体硬扛乱箭,掩护赵云和阿斗!
张飞的心,被狠狠地揪紧了。
他无法想象,这两个人,究竟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厮杀!
就在此时,赵云的战马,已经冲到了桥头的百步之内。
他抬起了头。
那张一向俊朗沉静的脸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血污。
当他看到桥头那尊黑塔般的身影时,眼中的绝望终于被一丝光亮所取代。
“翼德!”
“翼德助我!”
这一声呼喊,彻底击碎了张飞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子龙!”
张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他双腿猛地一夹乌骓马!
无需多言!
一个眼神,一声呼唤,便已足够!
就在赵云的战马踏上桥头的那一瞬间,这匹通灵的宝马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它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赵云抱着怀中的阿斗,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坚硬的桥面摔去。
可他没有摔在地上。
一道黑色的旋风,瞬间卷至。
张飞蒲扇般的大手,稳稳地伸出。
他一把揽住了赵云的腰,另一只手如同铁钳,将赵云连同他怀里的阿斗,直接从倒塌的马背上提了起来。
“子龙,好兄弟!”
张飞将赵云和阿斗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身后。
“护住公子!”
话音未落,他已经调转马头,再次面向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气。
“举盾!”
张飞一声令下。
身后的二十余骑瞬间反应过来,几名士兵高举著盾牌,冲上前去,挡在了周仓的身前。
叮叮当当!
箭矢撞击盾牌的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
两名士兵架住了摇摇欲坠的周仓,将他拖回了张飞的身后。
周仓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背后的剧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
【坚韧不拔】的效果正在生效,吊着他最后一口气!
【枯木逢春】的技能,正修复着他破碎的身体。
周仓挣开了搀扶他的士兵。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大刀。
刀刃早已卷曲,刀身上布满了豁口。
这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兵器,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周仓用尽全身的力气,走到张飞的乌骓马之侧。
然后,将那只剩下半截的刀柄,狠狠地插进了桥头的泥土之中!
张飞的豹眼扫过周仓,眼中的血色更浓。
好小子!
有点脾气!
他不再分心,目光如电,射向桥的对岸。
黑压压的曹军,已经停在了百步之外。
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蓄势待发。
最前方,一面斗大的“夏侯”将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下的独眼将军,正是夏侯惇!
那股冰冷的,实质般的杀气,笼罩了整个长坂桥。
桥上,只有三人一马。
桥下,是奔腾的河水。
桥对岸,是数千铁甲精骑。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
张飞横矛立马。
像一尊从远古战场走出的魔神,独自镇守着这座通往生门的桥梁。
那双铜铃大眼,怒视著前方。
所有的情绪,最终都化为一股滔天杀意!
这股杀气是如此的浓烈,甚至化为了实质,让最前排的曹军骑兵,都下意识地勒紧了手中的马缰。
他们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著蹄子,发出了恐惧的嘶鸣。
张飞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风箱。
他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于喉间。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对岸的千军万马,发出一声震动四野的咆哮!
“燕人张翼德在此!”
声音,如同九天之上滚过的惊雷!
轰隆隆地碾过整个战场!
一些胆气稍弱的曹军士卒,只感觉耳膜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竟被这一声吼,吓得险些从马背上栽下去!
“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何等的威势!
何等的霸道!
整个曹军大阵,竟被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硬生生地喝止了前进的势头!
然而,这还没完!
张飞的咆哮,余音未绝。
他身旁,那个背上插满箭矢,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黑色身影,也动了!
周仓挺直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学着张飞的样子,也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的剧痛让他差点背过气去。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扯著自己那破锣一般的嗓子大喊。
“常山赵子龙在此!”
这一嗓子,远没有张飞的洪亮。
声音嘶哑,甚至带着几分漏风的虚弱。
听起来,甚至有几分滑稽!
可当“赵子龙”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吼出来的时候,整个战场的空气,再次变了!
对岸的曹军,刚刚从张飞的狮子吼中缓过神来。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赵子龙!
是那个白袍银甲,在他们数万大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的魔鬼!
是那个凭一己之力,斩杀了他们五十多员战将的杀神!
刚刚那场噩梦般的屠杀,还历历在目!
无数同袍的尸体,还在身后铺满了大地!
那个男人,就是死神的代名词!
现在,这个死神,就站在那座桥上!
周仓完全不在乎他们的反应,他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将台词的后半句,也吼了出来!
“谁敢与我三爷一战?”
轰!
如果说,张飞的怒吼,是物理层面的威慑。
那么周仓这一嗓子,就是纯粹的精神暴击!
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拷问!
燕人张翼德!
常山赵子龙!
三国两大顶级猛将,此刻并肩立于桥头!
这他妈还怎么打?
送死?
我们看起来就那么像想死的吗?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排队去见阎王啊!
张飞的威名,加上赵子龙刚刚打出来的赫赫凶名,两者叠加在一起,形成恐怖的威慑力!
追击而来的曹军大阵,出现了一瞬间的诡异停滞。
最前排的骑兵,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cpu都被干烧了!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透露出同一个意思。
你先上!
不,你先上!
夏侯惇策马立于阵前。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桥头。
他看到了那尊黑色的魔神。
也看到了那个浑身插满箭矢,却依旧站得笔直的黑贼!
黑脸、银甲、大刀
这次仿佛是刘备帐下关张赵的结合体。
甚至还要更加可恨!
“将军”
他身旁,一个面白无须的监军,脸色苍白如纸,握著剑柄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正是监军夏侯杰!
他被刚才那两声吼,吓得魂都快飞了!
夏侯惇没有理他。
区区两个残兵败将,一个虚张声势的匹夫,就想挡住我的虎豹骑?
痴心妄想!
夏侯惇冷哼一声,心中的忌惮被无尽的杀意所取代。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枪尖直指桥头。
冰冷的声音,响彻全军。
“全军”
他正要下令,将这最后的抵抗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