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是人体落井的水声,而是骨头与石头的硬碰硬!
周
周仓,用自己的头,狠狠撞在了枯井的井壁之上!
坚硬的青石井壁,在这次狂暴的撞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井口。
紧接着,半边井壁轰然垮塌!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这突如其来,完全超乎常理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心求死的糜夫人和甘夫人,忘记了动作,呆呆地站在原地。
怀抱阿斗的赵云,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
远处正在重整阵型的曹军,无论是张郃还是徐晃,都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震惊。
这是什么打法?
自残式救人?
烟尘散去。
周仓站在垮塌的井边,身体微微摇晃。
他额头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滚烫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与之前的血污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周仓不顾头顶传来的剧痛,一个箭步冲到井边。
他根本没有半分温柔,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如同铁钳般死死攥住了糜、甘两位夫人的手腕。
两位夫人吃痛,发出一声惊呼,却被周仓接下来的咆哮,震得脑中一片空白。
“死?”
“你们想得倒美!”
周仓的声音沙哑,却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怒。
他没有劝慰,没有安抚,只有当头棒喝!
“你们死了,一了百了!拍拍屁股走了!轻松了!解脱了!”
“阿斗呢?他怎么办!”
周仓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直指赵云怀中尚在襁褓的阿斗。
“让他一个还没断奶的娃娃,在这乱军之中,成为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吗?”
“让他以后的人生,连自己亲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吗?”
糜夫人和甘夫人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泪水夺眶而出。
她们看着阿斗,心如刀绞。
周仓根本不给她们沉浸悲伤的时间,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一般。
“还有主公!”
“主公还在江夏,翘首以盼,等着你们回去!”
“结果呢?他等来的是什么?是妻儿的死讯!是他奋斗半生的家人,全都死在了这里!”
“你们让他怎么想?他这一生的基业,还有什么奔头?让他下半辈子,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之中吗?”
这一声声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敲打在两位夫人的心上。
她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在她们看来,自己是累赘,赴死是为了让赵云和阿斗能够逃脱。
是一种牺牲。
可现在,周仓却将这种牺牲,说成了一种极端的自私!
周仓看着两人被自己镇住,眼神中的疯狂更甚。
他开始偷换概念,进行更深层次的精神冲击。
“你们的命,早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
“你们的命,是主公的!是阿斗的!是整个队伍的精神寄托!”
“现在你们想死?凭什么!经过我们同意了吗?你们这是单方面毁约!是极其不负责任的甩锅行为!”
“自私!太自私了!”
周仓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赵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劝人活下去,还能用这种方式。
这这说得好像还有点道理?
糜夫人和甘夫人被周仓这一连串颠覆三观的言论,冲击得头脑发懵。
是啊
我们死了,夫君怎么办?
阿斗怎么办?
我们,真的太自私了吗?
两位夫人眼中的死志,开始动摇,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愧疚。
周仓知道,火候到了!
他趁热打铁,将最后的猛药灌了下去。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死!”
“而是咬著牙,活下去!”
“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苦,都要活下去!亲眼看着阿斗长大成人!亲眼看着主公匡扶汉室,创建不世之功!”
“活着,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报复!活着,才是对亲人最大的负责!活着,才能看到最后的胜利!”
“死,是懦夫的行为!只有活着,才是真正的勇敢!”
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糜夫人和甘夫人,彻底被周仓这套歪理给说服了。
她们看着彼此,又看了看赵云怀里的阿斗,眼中渐渐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意志。
对!
不能死!
要为夫君活下去!
要为孩儿活下去!
周仓见状,心中长舒一口气。
搞定!
这套前世的pua话术,混合了企业责任感和家庭捆绑,对这个时代的女性,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不再理会两位还在自我反思的夫人。
周仓转过头,对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赵云,发出了一声怒吼。
“子龙将军!”
“还愣著干什么?看戏呢?”
“主母腿上有伤,走不了路!快!把我的马牵过来!扶主母上马!”
“我们,杀出去!”
这声爆喝,如同惊雷,瞬间将赵云从震惊中唤醒。
赵云看着周仓,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有敬佩,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这个黑脸的汉子,虽然行事粗鄙,满嘴胡言。
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了自己束手无策的难题。
“是!”
赵云如梦初醒,重重应了一声。
他不再犹豫,立刻将怀中的阿斗小心翼翼地交到甘夫人手中。
随后,他转身就去牵不远处周仓的那匹战马。
劫后余生的气氛,刚刚在几人之间升起。
然而,现实的危机,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就在赵云刚刚牵过马匹,准备扶糜夫人上马的瞬间。
一阵阵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脚步声和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赵云猛然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远处的曹军阵型,不知何时已经重整完毕。
黑压压的虎豹骑,如同一道钢铁铸成的洪流,已经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无数的刀枪剑戟,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对准了这片小小的求生之地。
在军阵的最前方,两面大旗迎风招展。
一面“张”字旗,一面“徐”字旗!
张郃与徐晃并马而立,他们的目光,如同两头盯住猎物的鹰隼,冰冷而无情,死死地锁定了场中的每一个人。
新的包围圈,已经如同铁壁般,彻底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