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刘备的命令通过传令兵的呼喊,迅速传遍了整个队伍。
刚刚才在襄阳城下经历了屠杀与背叛的百姓们,如梦初醒。
他们强忍着悲痛与恐惧,搀扶著身边的亲人,跟随着大军的旗帜,开始调转方向。
绝望的人群,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向南涌动。
然而,所有人都还未走出多远。
异变陡生!
“杀啊!”
队伍的右侧翼,突然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无数百姓惊恐地回头望去。
远处的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一面“蒯”字大旗迎风招展。
数千名荆州步卒结成紧密的军阵,从侧面狠狠地扎了过来!
前方是数百名骑兵,马蹄如雷,卷起漫天烟尘。
正是接到蔡瑁密令,前来围堵的荆州将领蒯越的部曲!
这支生力军的出现,如同一柄锋利的剪刀,要将刘备这数十万人的队伍,拦腰剪断!
前有襄阳坚城,后有曹军追兵的阴影。
侧翼又是新的敌人!
刚刚才从死神手中逃脱的数十万军民,瞬间再次陷入了被三面合围的绝望境地。
恐慌,如同瘟疫,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完了!我们被包围了!”
“天要亡我啊!”
“跑!快跑啊!”
混乱之中,百姓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整个队伍的阵型瞬间大乱!
人们相互推搡,相互践踏,哭喊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局势,在顷刻间崩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放肆!”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是张飞!
只见他豹头环眼,怒发冲冠。
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和杀来的敌军,张飞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猛地调转马头,手中丈八蛇矛遥遥一指,对着身后仅有的数百名骑兵发出震天的怒吼。
“随我破阵!”
话音未落,他已双腿猛夹马腹。
胯下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侧翼杀来的荆州军直冲而去!
真正的万人敌!
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张飞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撞向了蒯越的数千人军阵。
“挡我者死!”
张飞的咆哮声中,丈八蛇矛化作一条翻江倒海的黑色蛟龙。
噗嗤!
最前排的数名荆州骑兵,连人带马,瞬间被蛇矛洞穿!
鲜血喷涌,残肢横飞。
张飞如同虎入羊群,蛇矛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片血肉风暴。
在他面前,所谓的军阵,脆弱得如同纸糊。
荆州兵被他杀得人仰马翻,肝胆俱裂!
张飞一人一骑,硬生生在敌人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上,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随三将军破阵!”
身后的数百骑兵被张飞的悍勇所感染,一个个热血沸腾。
嘶吼著跟了上去,将那道缺口不断扩大。
混乱之中,依旧有一小队荆州骑兵绕过了张飞的正面锋芒。
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队伍后方那几辆被严密护卫的马车。
只要拿下刘备的家眷,此战必胜!
“保护夫人!”
裴元绍怒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死死守在家眷马车之前。
但冲过来的骑兵足有十几人。
他们配合默契,数把长枪从各个刁钻的角度刺来。
叮!
当!
裴元绍拼尽全力,手中的大刀舞得飞快。
但他毕竟武力有限,在数把长枪的逼迫下,被逼得步步后退。
“噗!”
一杆长枪瞅准空隙,狠狠刺穿了裴元绍的左肩。
鲜血瞬间染红了衣甲。
剧痛之下,裴元绍动作一滞。
就是这个空隙!
一名荆州骑兵眼中闪过一丝狞笑,手中长枪毒蛇出洞,绕过裴元绍的格挡,直刺马车车厢!
甘、糜两位夫人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就在那冰冷的枪尖即将刺入车厢的瞬间!
“滚!”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在家眷护卫队中响起。
正是周仓!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臂肌肉坟起。
手中那面刚刚挡过箭雨的巨大盾牌,被他当做暗器,猛地投掷了出去!
呜!
沉重的盾牌带着恐怖的破风声,如同一只巨大的飞盘!
那名狞笑的荆州骑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只觉眼前一黑!
砰!
盾牌的边缘,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上。
一声闷响。
那骑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从马背上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
周仓一击得手,毫不恋战。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从地上捡起裴元绍掉落的大刀。
这把刀比他自己的制式佩刀要重得多,握在手里刚刚好。
“狗娘养的!敢动嫂夫人?都给老子死!”
周仓怒吼一声,将大刀高高举起,如同门板一样,狠狠劈向另一名冲上来的骑兵。
那骑兵大惊失色,慌忙举枪格挡。
咔嚓!
精铁打造的枪杆,在周仓这恐怖的一刀之下,竟如同朽木一般,应声而断!
大刀余势不减,狠狠地劈在了那骑兵的头盔上。
噗!
连人带盔,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几名骑兵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
这是什么怪物?
一刀,连人带枪都给劈了?
周仓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死死护卫在马车之前。
他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身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杀气。
“还有谁!”
那几名骑兵被他吓破了胆,怪叫一声,拨转马头,仓皇逃窜。
危机,暂时解除。
另一边,在张飞不计伤亡的疯狂冲击下,赵云也率领着精锐的白毦兵赶到。
一黑一白两支铁骑,如同两把尖刀,在敌阵中反复冲杀。
荆州军的阵型被彻底搅乱。
刘备抓住这用鲜血换来的宝贵时机,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大军。
“快!从缺口冲出去!快!”
数十万人的洪流,终于从那道由血肉铸成的缺口中,艰难地挤了出去。
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踩着泥泞的血水,踏上了真正通往江陵的道路。
来时那浩浩荡荡的“仁义洪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条流淌著鲜血与泪水的“血路”。
沿途之上,尽是被惊慌失措的主人丢弃的家当。
破损的木车,散落的锅碗瓢盆,还有孩子掉落的布老虎。
更多的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和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支庞大的队伍,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终于摆脱了追兵,踉踉跄跄地向南逃去。
夜幕降临。
疲惫不堪的队伍,再也走不动了!
刘备下令,在一片荒野中扎下简陋的营寨。
没有帐篷,没有篝火。
数十万人只是相互依偎著,蜷缩在一起,用体温驱赶着寒冷和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白日的惨状,如同噩梦,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刘备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刘备、关羽、诸葛亮等人皆是面色沉重,一言不发。
周仓此刻也站在帐内。
他刚刚帮裴元绍处理好伤口,身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突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全身沾满泥土,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
“主公”
“曹…曹丞相的虎豹骑已渡过汉水!”
“离我等不足五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