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最终还是去了岩台山区的乡镇司法所,带着他那个来之不易的副科级待遇。
而陈阳,那个曾经站在操场上为他呐喊的女孩,早已成了京城万千人海中的一个模糊身影。
在她父亲的干预下,所有的信件都石沉大海,所有的联系都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断。
生活似乎回归了它既定的轨道,碾压过青春的梦想与不甘,留下两道深不见底的车辙。
岩台山区,乡镇司法所。
“祁所,俺家的鸡被他家的狗咬死了,你说咋办吧!”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指着旁边另一个同样满脸褶子的村民,嗓门洪亮。
祁同伟坐在简陋的办公桌后,桌上是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民法通则》。
他耐心地听完两家的争吵,然后用清淅的语言,一条条地分析着责任和赔偿。
如今已经是1991年的年中,祁同伟也算是毕业一年了,他已经从一个天之骄子,变成了处理鸡毛蒜皮的乡镇司法员。
虽然他的职级待遇在赵晓阳的提醒和高育良的帮助下得到了保证,但职务却被死死地压着。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法员,每天的工作就是调解邻里纠纷,以及听从赵晓阳的建议,在各个村子间奔走,开展普法宣传。
“法律不是挂在墙上的,是用来保护我们每个人的。”
他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对着一群扛着锄头的村民,讲得口干舌燥。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漠然,到几个月后的认真倾听,一年后甚至有人开始拿着自家的合同、欠条来向他咨询。
夜深人静时,他会一个人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山峦。
他在这里,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同时他也算是做出了成绩,司法所的工作得到了县里的表扬,普法工作更是成了岩台市的一个小典型。
可那又怎么样?
梁群峰还在那个位置上,那句“需要到基层好好磨练磨练”的示意,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别说调去北京找陈阳,就连从这个乡镇调到县城,都成了一种奢望。
不甘心。
这两个字,像毒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终于有一天,他从一份内部通报上,看到了岩台市公安局缉毒大队招募人手的消息。
缉毒大队,一个和平年代里牺牲率最高的岗位。
祁同伟看着那份文档,许久没有动。
思考了很久,终于他下定了了决心,拿起了笔,在纸上写下了“调动申请”四个大字。
电话是祁同伟周末用工作座机打来的,直接打到赵晓阳家里。
赵正国接到电话时,赵晓阳正在对着满是代码的计算机屏幕,拿着买来的计算机相关书籍自习代码。
毕竟计算机是作为21世纪进入科技时代的内核技术,是迈入未来科技大门的内核钥匙。
前世他没有选择这条道路,如今回到这个时代他一定要牢牢掌握下个时代的机遇。
“晓阳,同伟的电话,找你的。”
赵正国将电话交到了赵晓阳的手上。
“晓阳,我准备调去市局的缉毒大队。”
赵晓阳刚刚接起电话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果然如命运系统所说,这个世界具备着强大的剧情修正力。
小舅终究还是选择了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去撞那堵南墙。
“什么时候走?”赵晓阳问。
“手续批得很快,下周就去报到。他们还挺欢迎接收我,由于我本来就有着副科的职级,还给了个副队长的职务。”
祁同伟的口吻里,带着一丝自嘲,又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赵晓阳只说了一个字,“小舅,我之前给你寄过一个东西,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一个红色的蜡丸,你说是老中医那买的,让我贴身放着。”
“这个药丸是我从特殊渠道弄得。”赵晓阳的口吻变得异常郑重,“是当你在最危险,感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吃了它。记住,是撑不下去的时候。还有,小心孤鹰岭。”
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外甥这句话里沉甸甸的分量。
“好,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赵晓阳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一片冰冷。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只能看小舅自己的命,和那颗价值两千命运点的吊命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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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鹰岭。
这里是岩台市与邻省交界的一片原始山林,因地形复杂,人迹罕至,成了毒贩天然的制毒工厂和走私信道。
这一次,因为赵晓阳提前通过匿名信件透露出的模糊线索,警方提前掌握了部分情报,对孤鹰岭的贩毒网络进行了一次规模空前的围剿。
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
祁同伟穿着防弹衣,手里紧握着一把七七式手枪,第一个冲在最前面。
他太需要这个功劳了,哪怕是明明有着赵晓阳的预警,他还是义无反顾的为了自己的抱负所奋斗。
子弹在耳边呼啸,一个年轻的警员在他身边倒下。
血,染红了脚下的落叶。
祁同伟的眼睛红了,他没有丝毫退缩,依托着一块巨石,精准地还击。
“他在那!”
一个毒贩发现了他的位置,罪恶的枪口调转过来。
砰!
一声巨响,祁同伟只觉得胸口象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整个人向后倒去。
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防弹衣的中心,一个弹孔正在往外渗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砰!砰!
又是两枪,一枪打中了他的腹部,另一枪擦着他的骼膊飞过,带起一串血花。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视线开始模糊,周围的枪声变得遥远。
要死了吗?
就这么死在这个鬼地方?
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让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想起了陈阳,想起了京城等着的恋人,想起了自己被踩进泥里的尊严。
他不能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赤色的蜡丸。
手指颤斗着,几乎捏不碎那层蜡封。
他用牙,狠狠地咬开,将里面那颗冰凉的药丸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没有想象中的暖流,而是一股冰冷而霸道的气息,瞬间锁住了他即将消散的意识,强行将他的心脉吊住。
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身体里涌起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野蛮的力量。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
不远处,正在指挥的毒枭头子看到这个本该死去的人又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骇。
“杀了他!快杀了他!”
祁同伟没有躲,他迎着飞来的子弹,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扑了上去。
当支持的武警部队赶到时,看到的是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制毒窝点被彻底捣毁,毒贩们或死或降。
降的都被拷了起来,看向祁同伟这个杀不死的男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恐惧和畏惧。
而在场地中央,浑身是血的祁同伟,用一把匕首死死地抵着毒枭头子的脖子,威慑着场上的众人。
但是当支持部队控制住现场后,赶去查看祁同伟的状态时,才发现此时的他已经力竭,只是勉强保持着清醒。
见到支持部队掌控局面后就直接昏迷了过去。
这一战,祁同伟生擒毒枭,捣毁了整个制毒窝点,后续的审讯更是挖出了一个潜藏多年的庞大贩毒网络。
他成了整个汉东省公安系统的英雄。
岩台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外。
市局领导、省厅领导来了一波又一波,每个人都对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祁同伟赞不绝口。
“英雄!我们公安系统的楷模!”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救回来!”
“这样的同志,必须重奖!给他报请一等功!”
然而,在一片赞誉声中,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却悄悄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拨通了一个京州的号码。
“梁书记,是我……对,孤鹰岭的案子破了……祁同伟,他立了大功,可能是一等功……是的,他没死,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