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到岩台站,祁同伟和赵正囯就回家里休息。
在休息完的第二天,直接背着装满现金的袋子,组织起人马再度杀向了钢铁厂和纺织厂的家属楼。两人眼框下都带着黑圈,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一场金钱风暴,在岩台市悄然席卷。
如同燎原的野火,收购行动在短短两周内疯狂扩张。
如此这般收购了三波后,两周多的时间本金成功的上升到了20万。
利润翻了十几倍。
随着本金的膨胀,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国库券越来越难收了。
人手严重不足。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生意,又不可能让信不过的外人插手。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早已揭示了资本逐利本质:100利润时资本敢于践踏法律,300利润时则甘冒绞刑风险。
索性将卤肉店中的祁丽华和祁同伟的父母也一同参与进来。
并且不局限于岩台市,相邻的几个市中都出现了他们收购国库券的身影。
还好此前卤肉店所招来的店员已经培训的能独挡一面了,所以卤肉店则由最近刚刚培训出来的店员先顶上。
并且赵正国出面给他们画了个大饼——这段期间做的好的可以再之后成为店长。
赵家众人越来越大规模的收购行为早已进入了有心人的视野。
所以当众人再一次从沪市兑换国库券归来后,
发现收购的情况变了。
“六折?小同志,你这消息不灵通了。”一个正在晾衣服的大妈瞥了他们一眼,“昨天下午就有人出六折五收了,我邻居刚卖掉。”
赵正囯的心咯噔一下。
祁同伟不动声色,走到另一个乘凉的老大爷面前。“大爷,国库券还卖吗?我们收。”
“卖啊,怎么不卖。”老大爷摇着蒲扇,“七折,少一分都不行。隔壁纺织厂那边,有人都喊到七折五了!”
七折!
这个价格让祁同伟和赵正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中的惊涛骇浪。
利润空间被急剧压缩,原本一块钱能赚一块多的生意,现在只能赚六七毛了。
“还收吗?”赵正囯压低了嗓子问祁同伟。
“收!”祁同伟咬着牙,斩钉截铁,“蚊子再小也是肉!趁着还有得赚,能收多少收多少!速度要快!”
一场疯狂的现金扫荡开始了。
赵家全员出动,分成四组,像陀螺一样在汉东各个市的各大工厂家属区连轴转。
从银行取出来的现金,还没在手里捂热,就迅速变成了一张张国库券。
收购的价格却一天一个样。
七折,七折五,八折,八折五……
市场彻底疯了。
消息不知道从哪里泄露了出去,越来越多的人嗅到了金钱的味道,添加了这场收购狂潮。
祁同伟甚至在纺织厂门口,碰到了几个提着同样布袋子,用同样话术收券的陌生人。
双方在楼道里相遇,没有言语,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竞争,让本就所剩不多的国库券变得更加抢手。
这天晚上,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后院,脸上都带着一股焦躁。
“不行了,根本收不到了。”赵正囯把一个空了一半的布袋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现在剩下的,要么是明年后年才到期的,要么就是些人死咬着九折不松口,甚至还想原价卖给我们!这还赚个屁!”
大舅祁同光也叹了口气:“今天跑了一天,就收了不到两千块面值的。有些人精明得很,已经自己跑去银行问了,知道这玩意儿能换钱,就不卖了。”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一直坐在桌边安静写作业的赵晓阳,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平静地扫过众人。
“收手吧。”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象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收手?”祁同伟第一个表示不解,“晓阳,虽然利润薄了,但总比没有强啊!”
“小舅,”赵晓阳站起身,走到桌边,将散落的国库券整理好,“我们做这个生意的根本,是信息差。我们知道它值钱,而别人不知道。现在,整个岩台都知道了,甚至整个汉东的老百姓都知道了,信息差已经不存在了。”
他拿起一张面值一百的券:“我们花八十块收回来,到期去银行兑换,算上利息可能是一百零九块。刨去路费、时间和精力,利润有多少?为了这点利润,我们要承担着携带大量现金的风险,值得吗?”
“当一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能赚钱的时候,它就已经不赚钱了。我们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已经吃到了最肥美的肉。现在该做的,不是去啃那些碎蟹壳,而是离场。”
“何况这些钱本来也是该那些职工和老百姓赚的,我们这个行为说实话是在与民争利。不过虽然没有我们收,肯定还会有别人就是了。
赵晓阳的话,让在场的所有成年人都沉默了。
祁同伟剧烈地喘息着,内心的贪婪和理智在疯狂交战。
最终,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点了点头。
“晓阳说得对,是时候收手了。没想到我们的觉悟还比不上晓阳。”
决定做出后,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清点和兑换。
经过一个多月不间断的忙碌,他们手中剩下的国库券,面值总额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万。
其中,三十九万是今年到期能兑换的,剩下一万五,要到明年才能兑换。
当最后一笔巨款从沪市的银行取出,运回岩台,放在赵家后院的八仙桌上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沓沓的大团结,堆成了一座小山。
赵晓阳拿着算盘,手指翻飞,噼啪作响。
祁同伟拿着笔,在帐本上飞快地记录。
赵正囯和祁丽华夫妇,则呆呆地看着那座钱山,连呼吸都忘了。
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忙碌,晚上总算完成了汇总工作。
“清算完毕。”
赵晓阳放下了算盘,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本次国库券生意,激活资金,两万元,及国库券五千元。目前已兑换回现金,五十万八千元。”
他顿了顿,报出了最后的数字。
“扣除所有成本,本次净利润,为四十八万零三千元。另外,我们手里还有明年到期的国库券,面值一万五。合计五十万元。”
五……五十万!
这个数字象一颗炸雷,在赵正囯和祁丽华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祁丽华的手哆嗦着伸向那堆钱,轻轻摸了一下,又象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她不敢相信,这辈子能见到这么多钱。这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赵正囯猛地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点上了一根烟,手抖得连火都划了好几次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都带着颤音。
五十万,他当一辈子工人,不吃不喝也赚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财富的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颠复,重塑。
祁同伟的心脏也在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看向赵晓阳,充满了敬畏。
按照事先的约定,赵晓阳开始分配利润。
“小舅,你拿一成,是五万块。但是现在家里需要现金扩大卤菜生意。”
赵晓阳看向祁同伟,
“所以,给你三万现金,另外,明年到期的那一万五的国库券,也全部归你。等明年兑换出来,本息加起来,差不多是你应得的部分,你没意见吧?”
祁同伟怔住了。
三万现金,还有一万五面值的国库券!
这笔财富,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命运!
“我……我没意见!”他激动地站起来,“晓阳,这太多了!”
“不多,这是你应得的。”赵晓阳把一个装有三万现金和一叠国库券的布袋推到他面前,“没有你,这个计划根本无法执行。”
祁同伟看着面前的布袋,又看了看赵晓阳,郑重地接了过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和眼前这个外甥,已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晓阳……”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这么多钱,下一步你准备拿去干嘛?”
他已经完全将这个九岁的孩子,当成了主心骨。
“国库券的生意结束了。”
赵晓阳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钱山,
“这是一个时代的机遇,抓住了,就象我们现在这样,没抓住就过去了。接下来,我现在想的,是把我们家的卤菜生意,做大,做强,做成一个真正的品牌。”
祁同伟重重地点头,血液都在沸腾。
赵晓阳却话锋一转,看向他。
“小舅,你拿着这笔钱,如果你不知道怎么样投资的话,可以考虑在你读书的汉东大学边上买套房子,小点没事地段得好。”
说到一半赵晓阳突然愣住了,随后见众人都还在看着他,随后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大舅和舅妈,按照之前说好的,我们给你们出资帮你们盘一个卤菜店的门面下来,你们到时候可以过去当店长。”
“外公外婆,您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接下来卤菜店就将步入正轨,二老要是实在闲不住了,那就抽空帮忙看着点,累了就到处走走玩玩就行,吃住咱家都不缺了,别太辛苦累着了。接下来的好日子还久着呢。”
外公外婆也是笑嘻嘻的连声答应下来。
“那大舅、舅妈,这个开店的章程我们可以明天再一起商量一下。现在大家应该都累了,可以先各自回去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