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
克莱茵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甚至带着点科普成功的平淡,
【熄灭了,所以说,下次想当超级大反派,至少先学会怎么把火种藏好,别咋咋呼呼地全亮出来。业务水平太差,是会被真正的龙王笑话的。】
法芙娜呆住了,跪在原地,看着自己不再燃烧的头发和依旧灰黑剧痛的右臂,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写着“没劲”和“碾压”的克莱茵。
几百年的怨恨、复活后的野心、建立龙王国的嚣张气焰……在这一连串轻描淡写又屈辱到极致的打击下,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只剩下一缕青烟,和满腔的……憋屈。
她张了张嘴,想再放点狠话,比如“你给我等着”或者“本王还会回来的”,但话到嘴边,看着克莱茵那副“你还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顺便活动下刚睡醒的筋骨”的表情,所有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极度不甘心的:
【……呜……可恶啊!!】
她不是败给了力量,虽然力量也被碾压,她是败给了这种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近乎“规则”般的克制,以及对方那种把她当成“吵闹笨小孩”处理的、令人吐血的态度!
【还能动吗?】
她问,语气恢复了点往常的味道,但那股深不可测的威严感依旧存在。
我撑着坐起来,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龙娘,点了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还能动否,凡人?】
克莱茵转过头,那双深渊般的眼瞳看向我。
及腰的蓝色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流淌着幽暗光泽。语气里那点熟悉的调子回来了,但属于“终末”的威严依旧浓重。
【死不了。】
我咳了一声,站稳。
目光扫过被剖开的bpt-72残骸,心在滴血,但计算更冰冷。
徒步?太慢。
等这个破公国筹备?更慢。
魔力?体内不多,但够做一个选择——一个能立刻离开这鬼地方、用最快速度向北突破的选择。
法芙娜还跪在那里,抱着自己呈现不祥灰黑色、依旧隐隐作痛的右臂,火焰熄灭的双马尾无力地耷拉着,赤红的眼睛里愤怒未消,但更多是被碾压后的茫然、屈辱和一丝尚未散去的恐惧。她看到克莱茵走过来,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克莱茵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蓝色长发在灼热余温的气流中微微拂动。
【法芙娜,】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就像在点名,
【汝之火,熄了。】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在法芙娜心头,她猛地抬头,想反驳,想怒骂,但对上克莱茵那双深渊般平静的眸子,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声不甘的呜咽。
【五百年前联手坑杀吾,如今又建了个……‘龙王国’?】
克莱茵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玩味,
【看来汝很闲,精力也无处发泄。】
法芙娜愣了一下,没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吾刚醒,缺个打理杂务、跑腿领路的。】
克莱茵继续用那平淡的语气说道,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汝,正合适。】
【什……什么?!】
法芙娜瞬间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打杂?!跑腿?!你让本王——高贵的火之龙王法芙娜——给你打杂?!你做梦!本王宁可……】
【宁可再睡500年?】
克莱茵打断她,深渊般的眼眸微微眯起,周遭的“寂静”瞬间加深,连山谷里最后一点余温都迅速消退,仿佛要迈向永恒的冰冷,
【吾不介意。】
我看向那红发双马尾的萝莉龙王,她正抱着灰黑的手臂,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这么惨”的憋屈。
【你,】
我的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
【法芙娜。指路,去你老巢的宝库,直线方向,距离。】
法芙娜赤瞳一瞪,下意识想怼回来,但瞥见旁边蓝发无风自动的克莱茵,气势瞬间萎靡,声音带了哭腔:
【东……东北方向……大概就是你们凡人说的三百公里不到……中间那座赤红火山……】
三百公里。
米格-31?不需要那么远航程和高速,这里也没跑道。
雅克-141。距起降机场守护者。够用了。
意念沉入“理解”。垂直升力风扇布局、可偏转尾喷管、折叠翼结构……魔力如同被水泵抽走,虚脱感再次袭来,但我没停。
前方的空气扭曲,一架线条锐利、灰蓝色涂装的雅克-141垂直/短距起降战斗机迅速由虚化实,沉重的起落架压在焦土上。
她甚至没走过来细看,只是瞥了一眼,蓝色的发丝在热风中拂动。
【上去。后座。】
我拉开座舱盖,对法芙娜命令道,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法芙娜看着这新的钢铁造物,脸上的抗拒和“这又是什么鬼”的表情混杂,但在克莱茵无声的注视下,只能哭丧着脸,笨拙地爬进后座,嘴里嘟囔着“本王的威严今日扫地……”
我坐进前座,启动引擎。
雅克-141的升力风扇和主发动机开始咆哮,灼热的气流吹起漫天灰烬。垂直升力缓缓将战机托离地面。
【坐稳。】
我说了一句,然后推动操纵杆,战机在垂直起飞后迅速转换为前飞模式,朝着法芙娜指出的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比不上米格-31,但远超任何飞龙,而且隐蔽性和起降适应性完胜。
机舱内,克莱茵坐在我腿上,
【此物轰鸣,依旧烦人。凡人,汝之造物何时能静谧如夜?】
【别jb多嘴了,要挤死我了……】
【哦?凡人起反应了?】
【没有……】
引擎的轰鸣填满座舱。我盯着前方逐渐被抛在身后的焦黑山谷和远方的骨城轮廓,高度计稳定爬升。速度不算最快,但比在地上爬快太多了。
后座传来动静。
【呜……本、本王的手臂……麻了……】
法芙娜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憋屈又虚弱,
【这、这铁鸟晃得厉害……凡人,汝就不能飞平稳些吗!】
【嫌晃可以跳下去。或者我可以把你从舱门扔出去,让你自己飞回去。】
我冷声道。
【汝敢!】
法芙娜尖叫,随即似乎扯到了伤臂,痛吸一口冷气,声音低下去,嘟囔着,
【……暴君……冷血的凡人……】
【闭嘴,红毛。】
克莱茵的声音插了进来,听起来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有点无聊,
【区区颠簸便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noir!你少得意!本王、本王只是不习惯这种封闭的铁壳子!】
法芙娜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铁壳子?】
克莱茵似乎轻笑了一声,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看待土包子的宽容,
【虽不及吾之龙翼自在,然则作为凡人造物,算得上精巧实用。汝连这都不识,只会聒噪,果然蠢笨。】
我:【……】
虽然知道她这两年没少看我弄出来的图纸和说明书,但听她用那种古老腔调一本正经地说出推力数据,还是有点……违和。
法芙娜显然被这套专业名词砸懵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胡、胡言乱语!本王不懂这些歪理!】
【所以汝是蠢货。】
克莱茵总结道,语气理所当然,
【对了,凡人。抵达那红毛的巢穴后,优先搜寻高纯度魔力结晶或浓缩元素核。】
【吾虽无需,但汝之孱弱身躯亟需补充。另,若有记载周边地域,特别是北方帝国边境详情的图册或卷轴,务必取得。】
【知道。】
我简短回应。这点不需要她提醒。
【本王的宝库!】
法芙娜急了,忘了疼痛似的喊道,
【里面有很多珍贵的火焰晶核和古代熔火金币!你们不能全都拿走!那是本王这两年的全部积蓄啊啊啊!】
【败者之物,何来‘不能’?】
克莱茵反问,
【若非吾之眷属需汝带路,此刻汝已与那堆破烂一同化作吾之藏品。安静,再吵便将汝之舌头也‘静寂’片刻。】
法芙娜瞬间没声了,只有压抑的、委屈的抽鼻子的声音隐约传来。
座舱内暂时只剩下引擎的噪音。下方地貌从焦黑逐渐变为暗红,夹杂着熔岩流动的痕迹,温度似乎都透过机体升高了些。
【说起来,】
克莱茵再次开口,话题跳得随意,
【红毛。】
【……干、干嘛?】
法芙娜警惕道。
【汝之王宫,可有像样的寝具?吾沉睡已久,颇感疲惫。若有以冰绒丝与静心草编织的软榻最佳。】
【那是火焰宫殿!哪来的冰绒丝!】
法芙娜崩溃道,
【只有熔岩暖石和火蜥蜴皮!】
【啧,贫瘠。】
克莱茵嫌弃,
【那膳食?除却烤肉与灼热浆果,可有清淡些的?譬如月光苔羹或幽影菇汤?】
【都!没!有!】
法芙娜几乎是在咆哮了,
【你到底把本王……把我的王国当什么地方了!?】
【当垃圾场。】
克莱茵坦然答道,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哦,或许有一物可用。凡人,记得搜寻是否有‘永恒冰匣’或类似效果的魔法容器,用以储存新鲜食材。】
【日后旅途,吾不想每日皆啃食汝创造的那些味道千篇一律的‘军用口粮’。】
【……尽量。】
我扯了扯嘴角。
这挑食的毛病倒是一点没变。
【汝等……汝等欺龙太甚!】
法芙娜的悲鸣响起,
【那是本王的宝库!不是你们的杂货铺!凭什么你们说要什么就拿什么!还要挑三拣四!】
【凭吾拳头大。】
克莱茵慢悠悠地说,
【凭汝输了。凭吾之眷属此刻掌控飞行方向。此理由,可够?】
法芙娜又不说话了,只剩下粗重的、气愤的呼吸声。
我也是好起来了,成龙族玩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