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大门洞开的瞬间，陆景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眼前不是他想象中的局部冲突，而是——真正的战场。
银月王宫的前广场，这个平日里庄严肃穆、用于举行大典和接见使臣的地方，此刻已沦为血肉磨盘。汉白玉铺就的地面被染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某种邪法的残留；精美的雕栏断成数截，上面挂着破碎的布料和肉屑；几座象征狼族荣耀的青铜狼雕倒在地上，被踩踏得面目全非。
火光在四处燃烧。有的源自被打翻的宫灯，有的来自法术对轰的余焰，更多的则是叛军故意点燃的建筑。浓烟滚滚升起，与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弯月形成诡异对比。
厮杀声震耳欲聋。
银甲狼卫结成残缺的战阵，死死抵住数倍于己的敌人。他们的对手很杂——有穿着灰色皮甲、眼神空洞的灰鬃部众；有黑袍猎猎、周身黑气缭绕的幽冥教执事；还有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虎族精锐。三方叛军虽然服饰各异，但配合竟出奇默契，显然早有预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混杂着焦糊味、汗臭味，以及……一种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那是幽冥教功法的气息。
陆景川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锁定在广场中央最激烈的战团上。
林凡和苏聆雪背靠背站着，两人周围三丈之地，已无完整的地砖。
林凡的破军枪舞成一片金色光幕，枪尖每一次刺出，都带起尖锐的破空声。他的锐金之体全力激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但此刻，这柄剑却被困住了。
三名黑袍人呈三角之势将他围住，修为赫然都是金丹中期！
左边那人手持一杆黑幡，幡面上绣着扭曲的鬼脸，每一次摇动，都有凄厉的哭嚎声传出，直攻神魂；右边那人十指漆黑，指尖不断弹出细如牛毛的黑针，针尖泛着诡异的绿芒，显然淬有剧毒；正面那人最诡异，他根本不近身，只是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林凡周围的地面就不断涌出黑色的触手，试图缠住他的双腿。
三人配合天衣无缝——黑幡干扰神魂，毒针封锁走位，触手限制移动。林凡的枪法再凌厉，每次想要突围，都会被其中一人拼死挡回，另外两人立刻趁机猛攻。他身上已经添了四五道伤口，最重的一处在右肋，深可见骨，血流不止。
但他半步不退。
因为身后是苏聆雪。
苏聆雪的状态更糟。
她原本清冷如雪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发白，呼吸急促。右手握着一柄由寒气凝成的冰晶长剑，左手不断掐诀，在两人周围布下一道道冰墙、冰盾。但这些防御在敌人的猛攻下层层碎裂，每一次碎裂，她的身体就微微一颤。
她面对的敌人更多——除了两名金丹初期的幽冥教执事，还有五名筑基巅峰的虎族高手。这些人显然接到命令，不惜代价也要先拿下她，所以进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一名虎族高手被冰刺贯穿胸口，却狞笑着继续前扑，双手化作虎爪，硬生生撕开了苏聆雪左肩的护体寒霜，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衣。
苏聆雪闷哼一声，咬牙挥剑，斩下那虎妖的头颅。但就这么一瞬间的破绽，另一名幽冥教执事的骨刺已到面前！
她勉强侧身，骨刺擦着脖颈划过，带出一道血线。
“苏师姐！”林凡怒吼，想回身救援，却被三面黑幡同时罩住，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骨刺即将刺中苏聆雪心口的刹那——
“都给老子滚开！”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广场边缘传来。
离啸天！
这位刚刚恢复修为的狼王，看到女儿的朋友、人族的盟友在自己王宫里被逼到绝境，胸中的怒火彻底爆发了。他根本没走台阶，而是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如银色流星般砸进战团！
人未到，拳先至。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轰向那名偷袭苏聆雪的幽冥教执事。
执事脸色大变，急忙收回骨刺，在身前布下三道黑气屏障。但离啸天的拳头上，银芒凝如实质，所过之处，黑气屏障如纸糊般层层破碎。最后拳头结结实实印在执事胸口——
噗！
执事胸口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十几丈，撞塌了一处偏殿的墙壁，生死不知。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另外四名围攻苏聆雪的虎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但离啸天看都不看他们，左手随意一挥，五道银芒如箭射出，精准地洞穿了四人的后心。
四具尸体扑倒在地。
“父王！”离玖儿这时才从寝宫冲出来，看到父亲的威势，又惊又喜。
但离啸天没时间回应女儿。他的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广场中央另一处战团。
那里，灰鬃长老正与一名身高九尺、额生“王”字纹的虎族大汉联手，猛攻七八名死守内殿通道的狼王亲卫。
这些亲卫都是离啸天最信任的心腹，修为都在筑基后期以上，结成的战阵更是狼族秘传。但此刻，他们已是强弩之末——三人战死，四人重伤，仅剩的七人也浑身是伤，全靠一股血勇在支撑。
灰鬃长老出手狠辣至极。他不再掩饰，双爪漆黑如墨，每一次挥出都带起腥臭的黑风。那黑风有极强的腐蚀性，狼卫们的银甲被擦到就冒起白烟，皮肤迅速溃烂。
更可怕的是那名虎族大汉。他赤裸上身，肌肉如岩石般隆起，胸口纹着一个狰狞咆哮的虎头。他的攻击毫无花哨，就是纯粹的暴力——一拳轰出，空气炸裂；一脚踏下，地面龟裂。一名狼卫用盾牌硬接他一拳，结果连人带盾被轰成漫天血雾！
“黑石！带兄弟们退进内殿！”一名独眼老狼卫嘶声吼道，同时扑向虎族大汉，显然想以命换命。
虎族大汉狞笑一声，不闪不避，任由老狼卫的刀砍在肩上——刀锋入肉三寸，就再也砍不下去。而他的拳头，已经轰向老狼卫的面门。
这一拳若中，必死无疑。
“叛逆！”
离啸天的咆哮如九天惊雷，在广场上空炸响。
这一吼不仅仅用上了金丹巅峰的灵力，更融入了银月狼族王血中与生俱来的威压。声音所过之处，所有狼族——无论是忠诚的银甲卫，还是被控魂的灰鬃部众——都浑身一颤，血脉深处涌起难以抗拒的敬畏感。
那名独眼老狼卫精神一振，原本绝望的眼神重新燃起光芒。
而灰鬃长老和虎族大汉的动作，也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离啸天已经到了。
他没有先去救老狼卫，而是直奔灰鬃——擒贼先擒王！
“灰鬃！”离啸天双目赤金，声音冰冷得能冻结灵魂，“三百年来，本王可曾亏待过你？！”
灰鬃长老眼中黑气翻涌，面容扭曲：“亏待？离啸天，你当然没亏待我——你让我当这个大长老，却从不给我真正的权力！你让我打理族务，却处处安插眼线监视！我在你眼里，永远只是一条有用的老狗！”
“所以你就勾结外敌，对自己的王下毒？所以你就用全族子民的血，去换你那可笑的长生梦？！”离啸天怒极反笑，“灰鬃，你疯了。”
“疯的是你！”灰鬃长老嘶吼，“守着那套腐朽的规矩，固步自封！虎王答应我，事成之后，狼族可以走出北地，与人族争锋！幽冥教承诺我，血祭之后，赐我元婴之道！而你……你只会让我当条看门狗，直到老死！”
话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离啸天不再废话，银芒在双爪上凝聚，一爪撕向灰鬃面门。
灰鬃长老不敢硬接，身形暴退，同时双手结印，周身黑气化作数十条毒蛇，扑向离啸天。那虎族大汉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双拳如擂鼓般轰向离啸天后背。
以一敌二！
离啸天毫无惧色，左爪撕碎毒蛇，右爪回身与虎族大汉对轰一记。
轰！
气浪炸开，周围十丈内的石板全部粉碎。离啸天身形一晃，后退半步；虎族大汉却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高下立判。
但灰鬃长老的毒蛇只是幌子。他真正的杀招，是隐藏在黑气中的一根细如发丝的黑针——蚀魂针！这针材质特殊，专破护体罡气，一旦入体，会直攻神魂，与蚀魂蛊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针悄无声息地射向离啸天后颈。
“王上小心！”远处观战的陆景川眼神一凝，出声提醒。
离啸天头也不回，背后银芒暴涨，化作一面护盾。黑针撞在护盾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竟然穿透了大半！虽然最终力竭坠地，但这威力已足够惊人。
“好阴毒的手段。”离啸天眼神更冷。
而这时，陆景川也已经看清了全场局势。
狼王虽然勇猛，但灰鬃和那虎族大汉都是金丹后期，联手之下短时间难以拿下；林凡和苏聆雪那边，三名幽冥教金丹执事见狼王现身，攻势更猛，显然想在他们援手之前先解决掉这两人；更麻烦的是，广场四周还有近百名叛军在围攻狼卫，那些被控魂的灰鬃部众虽然被狼王威压震慑，但黑气翻滚间，显然还在挣扎。
“得先稳住阵脚……”陆景川心中念头电转。
直接加入金丹战团？不行。他虽然结丹，但《万象饕餮诀》的特殊性让他不擅长长时间正面硬撼。而且那三个幽冥教执事的功法阴毒刁钻，专克肉身强横的对手，贸然冲进去很可能被克制。
那么……
他的目光扫过外围那些低阶叛军。
这些叛军虽然单兵实力不强，但数量众多，结成战阵后对狼卫的威胁极大。而且他们中不少是灰鬃部众，体内被下了控魂术，打起来完全不要命，给狼卫造成了巨大伤亡。
如果能先瓦解这部分敌人，不仅能减轻狼卫压力，还能让己方士气大振。
更重要的是——这些低阶修士，对《万象饕餮诀》的某些能力，几乎毫无抵抗力。
心中定计，陆景川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入战场边缘。
他选择的位置很刁钻，正好是灰鬃部众最密集、虎族战士也较多的区域。这些叛军正围攻七八名结阵死守的狼卫，眼看就要破阵，根本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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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陆景川站定，深吸一口气，《万象饕餮诀》悄然运转至极致。
混沌金丹在丹田中光芒大放，金丹表面的饕餮道纹活了过来，缓缓游走。陆景川的双眼深处，闪过一丝混沌色的光晕。
然后，他释放了气息。
不是他自己的气息，而是——模拟。
这是他晋入金丹后，《万象饕餮诀》解锁的初步“拟态”能力。之前在秘境里模拟过银月狼族始祖的气息，但那需要消耗大量心神，且持续时间短。而此刻模拟的对象是离啸天——他刚近距离接触过狼王全力爆发，对其气息“味道”记忆深刻。
更重要的是，狼王此刻正在不远处战斗，真实的气息与陆景川模拟的遥相呼应，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于是，一股浩瀚、威严、充满古老蛮荒气息的威压，以陆景川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威压与离啸天的王族气息有七分神似，虽在“质”上稍逊一筹，但在“量”上却更加磅礴绵密，仿佛不是一个人释放的，而是……一整支狼族大军！
那些正在厮杀的灰鬃部众，动作齐齐一滞。
他们体内的狼族血脉，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低阶血脉面对高阶王血的天然压制，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恐惧。虽然控魂术强行操控了他们的神魂，但血脉的本能反应，却是施术者难以完全抹除的。
“这、这是……”
“王上的气息？不对，好像不止一个……”
“那个人族……他怎么会有王族威压？！”
惊疑不定的低呼在叛军中蔓延。几名冲在最前的虎妖也感到心悸气短，动作慢了半拍——他们虽非狼族，但妖族之间等阶分明，高阶妖族的威压对所有低阶妖族都有压制效果。
趁此机会，那七八名被围攻的狼卫精神大振，齐声怒吼，反冲一波，竟然将数倍于己的敌人逼退了三步！
“王上还有后手！”一名年轻狼卫激动得声音发颤，“兄弟们，撑住！”
而陆景川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混乱。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三人——三名正要绕到侧翼、从背后偷袭林凡的虎族精锐。这三妖皆有筑基巅峰修为，煞气浓重，显然是虎族中的百战老兵，战斗经验丰富。
很好。
就拿你们开刀。
陆景川右手抬起，五指微张，掌心似有混沌漩涡一闪而逝。
他没有完全显化饕餮虚影——那太消耗真元，且动静太大。对付筑基期，用简化版的“小噬”就够了。
“饕餮吞灵。”
轻飘飘的四个字。
无声无息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三名虎妖周身鼓荡的妖力护盾，突然扭曲、塌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们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脸上凶悍之色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虚弱取代。
“呃啊——！”
中间那名虎妖发出短促的惨叫。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妖力，正不受控制地脱离身体，朝那个人族的手心涌去！那感觉就像全身的血液被同时抽走，无力、空虚、冰冷……
另外两人更惨，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雄健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眼窝深陷——短短一息之间，三个彪悍的虎族精锐，竟变成了皮包骨头的干尸模样！
他们澎湃的妖力，化作三道淡红色气流，没入陆景川掌心。
陆景川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恢复。他掌心一握，将那三道妖力强行压缩、炼化——虽然驳杂不堪，但作为临时补充，够了。
扑通、扑通、扑通。
三具“干尸”软倒在地，昏死过去。虽然没死，但修为已废，没有三五年的精心调养，别想恢复。
全场死寂。
连厮杀声都小了许多。
所有人都看向陆景川，看向他脚下那三个刚才还生龙活虎、此刻却像被抽干水分的橘子皮一样的虎妖。
这是什么邪术？！
不，不是邪术……因为没有阴邪气息，没有怨魂哀嚎，就是简简单单的——抽干。
像厨子处理一条鱼，放干净血；像屠夫宰一头猪，放光所有体液。
纯粹，高效，冷酷。
“陆……陆兄？”林凡一枪逼退眼前的幽冥教执事，抽空瞥来一眼，目中震惊难掩。他知道陆景川有秘密，知道他不简单，但亲眼看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苏聆雪的冰眸中异彩涟涟。她没有震惊，反而像是印证了什么猜测，低声自语：“果然……不是寻常金丹。”
而三名幽冥教执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看向陆景川的眼神，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忌惮、再到此刻的——惊惧！
能瞬间抽干三名筑基巅峰修士的灵力，这种手段他们闻所未闻。幽冥教虽然也有类似吸人功力的邪法，但都需要长时间施法，且会留下明显的痕迹。哪像这样，抬手之间，悄无声息就完成了？
“此子……绝不能留！”执事首领咬牙道，“一起上，先杀他！”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离啸天豪迈的大笑已从战场中央传来：
“陆小友，好手段！”
这位狼王以一敌二，竟还能分心关注全场。他硬接虎族大汉一拳，借力后撤三步，与灰鬃长老拉开距离，同时对陆景川喝道：
“随本王，诛杀首恶！”
话音未落，离啸天浑身银芒再涨，整个人如一轮银色太阳，照亮了半个广场。他不再保留，双爪上的银芒凝成实质，化作两只三丈长的巨型狼爪虚影，一左一右，同时抓向灰鬃和虎族大汉！
以一敌二，还敢主动强攻！
这才是北地霸主的真正实力！
陆景川深吸一口气，知道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开始。
他身形一闪，不再理会那些已被吓破胆的低阶叛军，而是朝着那三名幽冥教金丹执事掠去。
切菜刀已握在手中，刀身上的“饕餮厨火”还未熄灭，在夜色中跳动着淡金色的光芒。
接下来，是金丹对金丹。
是厨子，对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