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川没说话。
他慢悠悠地走到两拨人中间,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伤员,又瞥了瞥石洼里的地心玉髓,最后目光落在厚土宗头领脸上。
“怎么称呼?”他问。
“厚土宗,石猛。”头领沉声道,“青云宗的朋友,这里是我们两宗的私怨,奉劝你别多管闲事。秘境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说得还算客气,但狼牙棒已经微微抬起,身后的两名师弟也摆开了架势。
陆景川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地心玉髓:“这玩意儿,你们打算怎么分?”
石猛一愣:“分?这是我们厚土宗之物,何须分?!”
“哦。”陆景川挠了挠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可是人家说是她们先发现的啊。”
“她们说是就是?”持斧壮汉忍不住了,“小子,我看你是存心找茬!”
“我不是找茬。”陆景川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为了一摊泥巴水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他顿了顿,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继续道:“这样吧,我提个方案。这玉髓呢,你们两边平分,或者干脆石头剪刀布,三局两胜,谁赢了归谁。公平公正公开,还不用流血,多好。”
空气安静了三息。
“哈……哈哈哈!”石猛怒极反笑,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石头剪刀布?小子,你是在消遣我吗?!”
他身后两名师弟也跟着哄笑起来,看陆景川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
就连流波门的柳如烟姐妹,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这位青云宗的道友,莫非脑子不太正常?
只有唐小柔,默默捂住了脸。她对陆景川的奇葩行为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但每次亲眼见证,还是觉得……丢人。
“看来是谈不拢了。”陆景川叹了口气,那表情活像是被逼着加班的社畜,“那就……”
话音未落,石猛眼中凶光爆闪!
“谈你娘!给脸不要脸,那就连你一块收拾!上!”
他暴喝一声,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来!狼牙棒高举过头,土黄色的灵力凝聚成一道三丈长的巨大棒影,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当头砸下!
与此同时,持斧壮汉从左侧包抄,开山斧横扫,封死了陆景川的退路。持盾壮汉则从右侧突进,两面玄铁盾牌如城墙般推进,挤压空间。
三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师兄小心!”唐小柔惊呼,火球符就要脱手。
“别添乱。”陆景川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面对三名筑基体修的围攻,他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有种“赶紧打完收工”的不耐烦。
第一棒落下!
轰——!!!
地面炸开一个半丈深的大坑,土石飞溅。但陆景川的身影,却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向左滑出半步。
真的只是半步。
狼牙棒的铁刺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发丝飞扬。
石猛瞳孔一缩。
巧合?
不等他细想,开山斧已经拦腰斩到!斧刃上凝聚的土系灵力厚重如实质,这一斧足以将精铁斩断。
陆景川脚下又是一滑。
他像是喝醉了酒,身体向后一仰,斧刃贴着胸前的衣襟划过,削掉了一颗扣子。
持斧壮汉用力过猛,整个人向前踉跄。
第三击接踵而至!两面玄铁盾牌如巨兽合拢,要将陆景川夹在中间挤压成肉泥!
这一次,陆景川终于动了动脚。
他左脚脚尖轻轻点地,身体如一片落叶般飘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违背常理的弧线,恰好从两面盾牌的缝隙间穿过。落地时,已经站在了持盾壮汉身后三丈外。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个呼吸。
场中一片死寂。
厚土宗三名弟子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为错愕,再从错愕变为骇然。
石猛死死盯着陆景川,握狼牙棒的手青筋暴起。
刚才那一连串闪避,看似轻松随意,但石猛看得清楚——每一次,都是卡在攻击即将命中的那一刹那,以最小幅度的动作完成闪避。那种精准到毫厘的时机把握,那种对攻击轨迹的预判……
绝不是巧合!
“你……”石猛的声音有些发干,“到底是什么人?”
陆景川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又摸了摸被削掉的扣子位置,啧了一声:“新衣服呢。”
他抬起头,眼神终于认真了些:“还要打吗?不打的话,咱们重新谈谈分配方案?”
石猛脸色铁青。
他看了眼两个师弟,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多年的默契让他们明白——踢到铁板了。
但地心玉髓近在眼前,就这么放弃,实在不甘!
“装神弄鬼!”石猛咬牙,身上土黄色灵力再度暴涨,“刚才不过是试探!兄弟们,结阵!”
话音落下,三人迅速变换位置,呈三角之势将陆景川围在中间。他们脚下亮起复杂的土黄色阵纹,灵力彼此勾连,气息瞬间连成一体。
“厚土三才阵!”柳如烟低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这是厚土宗的招牌合击阵法,三人灵力互通,攻防一体,威力能暴增三成以上。即便是筑基后期的修士,面对此阵也要头疼。
石猛眼中闪过狠色:“小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滚,还来得及!”
陆景川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指尖上,一点淡淡的红光开始凝聚。
那红光并不炽烈,反而有些温暖,像是冬日里灶膛中跳动的火苗。但随着红光出现,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股奇异的香气——花椒的麻、辣椒的烈、数十种香料的复合气息,混成一种让人舌底生津、却又头皮发麻的味道。
食神真经运转,百味真元流转。
“麻辣味的。”陆景川自言自语,“应该够劲儿。”
他屈指一弹。
那点红光轻飘飘地飞向石猛,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石猛心中警铃大作,狼牙棒横在胸前,土黄色灵力凝结成一面厚重的石盾。身后两名师弟也将灵力源源不断注入阵中,三人合力,石盾厚度暴涨,表面浮现出龟甲般的纹路。
红光碰到了石盾。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甚至没有声音。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
“滋啦……”
石盾表面,红光炸开成一片细密的红色雾霭。雾霭顺着灵力流转的脉络,瞬间渗透进整面石盾!
然后,石猛就感觉到,自己精纯厚重的土系灵力,开始……失控。
不,不是失控。
是被“污染”了。
那股红色的雾霭混入灵力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味道”。石猛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力量——它不霸道,不凌厉,却无孔不入。顺着经脉流转时,所过之处传来一种火烧火燎的麻痛感,像是有人把最辣的辣椒水灌进了血管里!
“呃啊——!”
石猛惨叫一声,手中狼牙棒当啷落地。他双手抱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一千根针在扎,又像是被扔进了沸腾的火锅底料里,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发麻!
“大师兄!”两名师弟大惊,想要上前,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也开始紊乱。
那红色雾霭通过阵法连接,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身上!
“痒!好痒!”
“烫!我的灵力在烧!”
两人满地打滚,拼命抓挠着皮肤,却根本止不住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麻痒灼痛。
厚土三才阵,不攻自破。
陆景川收回手指,红光消散。
他走到石猛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满脸通红、涕泪横流的壮汉,平静地问:“现在能谈了吗?”
石猛咬着牙,想硬气两句,但体内那股该死的“麻辣真元”还在肆虐,他甚至能尝到自己灵力里的花椒味。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
“不是邪功,是厨艺。”陆景川认真纠正,“好了,我的提议是:地心玉髓,流波门拿六成,你们厚土宗拿四成。毕竟你们伤了人,还以多欺少,拿四成已经是我心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拒绝。那我只能把你们都打晕,然后全给流波门了。反正天道……反正宗门教导我们要锄强扶弱。”
石猛脸色变幻,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爽快。”陆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注入一丝真元,帮他缓解了体内的麻辣感,“那你们自己分吧,分完了赶紧走人,别在这儿碍眼。”
他站起身,看向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柳如烟姐妹:“你们没意见吧?”
柳如烟如梦初醒,连忙行礼:“多、多谢道友相助!六成……六成已经太多了,我们姐妹拿四成就好!”
“随你们。”陆景川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道友留步!”柳如烟急忙道,“还未请教道友尊姓大名?今日之恩,流波门必不敢忘!”
陆景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女子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但眼睛很亮,像是雨后的湖泊。她身边的妹妹柳如月也抬起头,大眼睛里满是感激和好奇。
“陆景川。”他说,“青云宗一个想躺平却总被迫营业的倒霉蛋罢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还在发愣的唐小柔,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空地上,只剩下厚土宗三人狼狈地分赃,以及流波门姐妹复杂的目光。
走出百余丈,唐小柔终于忍不住了:“陆师兄,你刚才那是什么招式啊?好……好奇怪!”
“食神真经里的小把戏。”陆景川随口道,“将百味真元中的‘麻辣’属性提炼出来,打入对手灵力循环。土系灵力厚重迟滞,最容易被渗透。一旦沾上,就像吃了一斤魔鬼椒还喝不到水——从里到外都烧得慌。”
他说得轻描淡写,唐小柔却听得目瞪口呆。
把调味料当武器用?这是什么神仙思路?!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她小声问。
陆景川抬头看了看天色,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远处隐约有灵力波动传来,不止一处。看来这秘境里,像刚才那样的争斗不在少数。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微微发烫的天道玉符。
【临时任务完成:展现青云宗风范】
【新任务:寻找并标记至少三处天材地宝所在地(0/3)】
“找地方睡觉。”陆景川说,“顺便……捡点破烂。”
他的目光投向密林深处,那里传来一股很淡很淡的、类似于陈年花雕酒的香气。
食神真经的鉴味术告诉他,那应该是一种罕见的灵菇,用来炖汤可以滋补神魂。
算了,来都来了。
他背着行囊,慢悠悠地朝香气传来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巨大的行囊晃晃悠悠,锅碗瓢盆轻轻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像是一曲荒诞却安然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