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另一处,某片怪石嶙峋的山谷。
“吼——!”
沉闷如雷的咆哮震得山谷回音不绝,碎石簌簌落下。
一头体长近三丈、浑身覆盖着青灰色岩石般厚重甲壳的巨蜥,正疯狂地挥舞着它那如同攻城锤般的尾巴,将周围的石柱扫得粉碎。
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充满了狂暴与痛苦,粗壮的四肢每一次践踏地面,都引起一阵轻微的震颤。
然而,它的动作却显得有些迟滞笨拙,尤其是左侧身躯,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散发着寒气的冰霜,使得它的转向和扑击都慢了不止一拍。
“苏师姐,继续保持左侧寒冰牵制!这畜生的岩石甲壳几乎刀枪不入,唯有咽喉下方三寸处,是鳞甲交叠的缝隙,也是它灵力运转的节点之一!”
林凡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轰鸣声中稳稳传来。
他身如游龙,在巨蜥狂暴的攻击间隙中灵活穿梭,脚下步法精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尾锤和利爪。
手中“破军”枪吞吐着越发凝练璀璨的金芒,显然在秘境这灵气充沛、压力十足的环境下激战,让他的锐金之气和枪法都有了新的感悟与精进。
苏聆雪立于一块较高的岩石上,素白的长裙在山谷微风中拂动,清冷的面容上神色专注。
她纤纤玉指如弹琵琶,道道精纯冰冷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精准地落在那岩石巨蜥的左侧身躯上,不断加固、蔓延着那层冰霜束缚,极大地限制了这头筑基后期妖兽的行动能力。
听到林凡的提醒,她微微颔首,冰湖般的眸子锁定巨蜥那不断晃动的粗壮脖颈。
“就是现在!”
林凡眼中精光爆闪,捕捉到巨蜥因左侧受制、愤怒昂首嘶吼,恰好暴露出咽喉下方那一小块微微泛着暗红、没有厚重岩甲覆盖区域的瞬间!
他体内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全部灌注于“破军”枪中!
“破甲!”
一声低吼,人与枪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空间的炽烈金线,快得只剩残影,带着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决绝气势,精准无比地刺向那致命的弱点!
“噗嗤——!”
凝聚到极点的锐金之气,如同烧红的钢钎刺入凝固的油脂,轻而易举地穿透了那相对脆弱的鳞甲缝隙,深深贯入巨蜥的咽喉!
“嗷……吼……”
巨蜥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化作一阵漏气般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竖瞳中迅速失去了神采,轰然倒地,震起大片烟尘。
林凡长吁一口气,手腕一抖,抽出“破军”枪,带出一溜暗红色的血珠。
他额角见汗,胸膛微微起伏,但脸上却洋溢着自信而锐利的光芒。
这头岩石巨蜥比之前遇到的疾风影狼更难缠,防御极强,但最终还是倒在了他的枪下。
秘境中的生死搏杀,虽然危险,却也是最好的磨刀石。
他隐隐感觉到,秘境更深处,尤其是中央区域,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宏大的召唤感传来,吸引着他的心神。
那里,必然孕育着此次秘境最大的机缘!
“林师弟,我们是否应该尽快向中央区域靠拢?”
苏聆雪轻盈地从岩石上飘落,来到林凡身边,取出一方素白的手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光洁额角因持续施法而沁出的细微汗珠。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理性的询问。
她同样能隐约感知到中央区域传来的不寻常灵气波动,那里汇聚的天地灵机远超外围,定有非凡之物。
林凡点点头,收起长枪,眼神坚定如铁:“没错,苏师姐。最大的机缘定然在中央区域。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抢占先机,以免被烈焰宗、玄水宗,或者其他世家散修中的高手抢先一步。”
他顿了顿,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和警惕:“只是……不知陆景川那家伙又溜达到哪个角落‘躺平’去了。此人行事实在诡异难测,实力忽高忽低,目的不明。在这秘境之中,他若与我们同行还好,若是单独行动,万一惹出什么难以预料的麻烦,或者……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不得不防。”
苏聆雪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陆景川那总是慵懒散漫、却又偶尔会流露出令人捉摸不透神色的身影。
她没有接林凡关于“背后捅刀子”的猜测,只是淡淡地望向中央区域的方向,冰湖般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察的思索。
小溪边,陆景川的临时营地。
“呜……太……太好吃了!”
唐小柔毫无形象地双手捧着一大块烤得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狼腿肉,小口小口却飞快地啃咬着,烫得直咧嘴吹气,也舍不得停下片刻。
陆景川的烤肉手艺简直出神入化。
狼肉本身带着妖兽特有的劲道和淡淡腥气,却被他用几种奇特的香料提前腌制,又在烤制时刷上了一层薄薄的、带着花香的灵蜜。
此刻入口,外层是混合了孜然、辣椒和某种神秘香料带来的复合辛香与微焦感,内里的肉质纤维却已然软化,饱含肉汁,鲜甜与野味并存,尤其是那抹灵蜜带来的微妙回甘,彻底中和了可能存在的油腻,堪称点睛之笔。
更让唐小柔惊喜的是,每吃下一口,都有一股精纯温和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缓缓融入四肢百骸,滋养着她的经脉,连之前因为惊吓而略有损耗的灵力都在快速恢复,甚至修为瓶颈都隐隐有一丝松动的迹象。
这哪里是简单的烤肉,分明是顶级的药膳!
陆景川自己也拿着一根串着香煎狼排的细枝,慢条斯理地吃着。
狼排被他片得厚薄均匀,煎得两面金黄,撒上了细细的岩盐和一种磨碎的紫色香料粉末,口感外脆里嫩,肉香浓郁。
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机械,眼神飘忽,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秘境那乳白色的、看不到日月星辰的天空,眉头微蹙。
脑海中,那该死的天道系统界面虽然未曾主动弹出,但那种无形的、被“kpi”凝视的感觉,却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这顿本该悠闲享受的美食也少了些许滋味。
“师兄,这么好吃的肉……你怎么好像不太开心?” 唐小柔注意到陆景川的情绪不高,眨巴着大眼睛,含糊不清地问道,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
陆景川回过神来,看着唐小柔那纯粹满足的笑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啃了一半的狼排。
他望着跳跃后渐渐微弱的篝火余烬,声音带着点难得的、与平时慵懒不同的感慨:
“小柔啊,你说,人活着,辛辛苦苦修炼,打打杀杀,争来抢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唐小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有些深奥的问题问得一愣。
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试探着回答:“为了……修炼成仙,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太累。” 陆景川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嫌弃,“天天闭关,打坐,渡劫,提防同道,算计资源……活得跟个苦行僧似的,没意思。”
“那……为了扬名立万,光宗耀祖,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能?” 唐小柔又提出一个常见的答案。
“太虚。” 陆景川嗤笑一声,“名声不过浮云,祖坟冒青烟也不能当饭吃。为了别人的眼光活着,累不累?”
唐小柔蹙着秀气的眉头,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带着点狡黠和期待,小声问:“那……为了能一直吃到好吃的?像师兄你做出来的这种?”
陆景川闻言,眼睛倒是微微亮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唐小柔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赞许:
“诶,这个答案嘛……总算有点接近本心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满足口腹之欲,享受生活本身,才是正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无奈起来:“可惜啊,这世上总有些讨厌的家伙,或者说……讨厌的‘规则’,不让你安生过日子,非得逼着你东奔西跑,打打杀杀,美其名曰‘历练’、‘机缘’……”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目光投向秘境中央的方向。
那里,即便相隔甚远,也能看到天空的云雾似乎更加浓郁厚重,隐隐有不同颜色的灵气光晕在其中流转,一种庞大而古老的波动,即便在这里也能模糊感应到。
他知道,麻烦,或者说,天道安排好的“剧情”,就要来了。想安心“躺平”吃几天烤肉?做梦。
“收拾一下,我们得动身了。” 陆景川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吩咐道。
“动身?去哪儿?是去找林师兄和苏师姐他们汇合吗?” 唐小柔赶紧三两口把剩下的狼肉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问。
“去找麻烦。” 陆景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或者说,是麻烦要主动找上门来了。吃饱了就得干活,这大概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
他动作熟练地开始收拾营地。
先是踢散篝火余烬,用溪水彻底浇灭。
然后收起那顶小帐篷,折叠好兽皮毯子和羽绒枕。
锅碗瓢盆、调料瓶罐分门别类放回行囊……
动作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慢吞吞的节奏,但有条不紊,效率其实不低。
只是那眼神里,分明多了几分“被迫营业”、“身不由己”的无奈。
就在他将最后一件炊具塞进行囊,准备随便选个方向(最好是远离中央区域的方向)碰碰运气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刚才烧烤架下方的炭火余烬堆。
一点淡淡的、与灰烬截然不同的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嗯?” 他蹲下身,随手拨开表层的灰烬。
一枚约莫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清澈淡蓝色、内部仿佛有云雾缓缓流动的珠子,正安静地躺在尚有余温的灰烬中。
珠子触手温润微凉,散发出颇为精纯的水属性灵气,品相相当不错。
“‘水云珠’?” 陆景川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这玩意儿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顶级宝贝,但其特性是能自发汇聚周围的水属性灵气,长期佩戴或置于修炼静室,对修炼水属性、冰属性功法的修士有不错的辅助效果。
对于苏聆雪那种冰系修士而言,算是件有用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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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样子,八成是之前那头倒霉的疾风影狼,不知道在秘境哪里吞下了这枚珠子,一直未能消化。
刚才被架在火上烤,高温之下,妖兽尸体收缩,倒是把这珠子从胃里给“挤”了出来。
“啧,吃个烧烤,还能从食材肚子里捡点‘赠品’……这秘境妖兽的消化道,也是个藏宝地啊。” 陆景川随口吐槽了一句,然后毫不在意地将这枚足以让不少水属性筑基修士眼热的珠子,随手抛给了一旁的唐小柔。
“拿着玩吧。这东西对你用处不大,你木火灵根偏多。回头要是碰巧遇到苏师妹,可以给她,她应该用得上。”
唐小柔手忙脚乱地接住“水云珠”,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精纯清凉灵气和珠子内部缓缓流转的云雾异象,又是一阵咂舌。
筑基后期妖兽体内机缘巧合孕育或未能消化的灵物,在陆师兄眼里,真的就跟吃零食附赠的玩具一样随意……
两人很快收拾停当,陆景川重新背上那座标志性的“小山”。
唐小柔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布袋,将“水云珠”小心收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片短暂停留的溪边空地时——
“咻——!”
侧前方约百丈外的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如同哨音般的呼啸!
紧接着,便是几声充满怒气的呵斥,以及灵器、法宝剧烈碰撞爆发的轰鸣!
“站住!把‘地心玉髓’交出来!否则别怪我等心狠手辣!”
“休想!此物乃是我兄弟二人先发现并破开禁制所得!凭什么给你?!”
“哼!秘境之宝,向来是有能者居之!识相的就乖乖交出,或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动手!”
显然,是进入秘境的其他门派修士,为了争夺某件名为“地心玉髓”的宝物,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战斗颇为激烈,剑气破空声、法术爆裂声、树木折断声混杂在一起,各色灵光在林木间不断闪烁,惊起大片栖息其中的奇异飞鸟,扑棱棱地飞上天空。
唐小柔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一张符箓,小步挪到陆景川身边,声音压低:“师兄,那边……那边打得好凶!我们……我们绕开走吧?免得被卷入麻烦。”
陆景川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着走,清净。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同意的刹那——
怀里,那枚几乎要被他遗忘的天道玉符,突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起来。
紧接着,一段冰冷而熟悉、毫无感情波动的信息,直接映入了他的识海:
【滴!支线任务触发:路见不平,拔锅相助(伪)】
任务要求:介入前方争斗区域,以‘青云宗弟子’身份,‘劝解’(或采取其他有效方式制止)冲突。要求展现一定程度的存在感与‘正义之风’。
任务奖励:精纯灵力小幅恢复(约相当于三日苦修)。
任务惩罚:无。(注:连续消极回避系统任务,可能对后续主线任务完成度及综合评价产生负面影响。)
陆景川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这该死的老天爷(系统),是铁了心要逼着他去搞事啊!
还“劝解”?那两帮人听声音就知道已经杀红眼了,是为了争夺能辅助结丹的“地心玉髓”这种珍贵资源,这种时候,是能用嘴皮子劝得住的吗?
他看了一眼身边紧张兮兮、明显不想惹事的唐小柔,又感受了一下天道那“可能影响主线任务评价”的隐性威胁……
最终,所有抗拒都化作了胸腔里一声认命的、悠长的叹息。
“绕什么绕。” 陆景川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不耐烦、认命以及一点点被逼出来的痞气的笑容,“麻烦这东西,有时候就像山里的野狗,你越躲,它越觉得你好欺负,追着你咬。”
他拍了拍唐小柔的肩膀,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走吧,跟师兄我去看看热闹。记住,跟紧我,别乱跑,也别乱说话。就当是……饭后消食了。”
说着,他不仅没有选择绕路,反而径直迈开步子,朝着那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灵光闪烁越来越频繁的密林方向走去。
那背着巨大行囊的背影,在唐小柔此刻的眼中,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奇怪气概——虽然她百分百确定,师兄心里此刻肯定正在用最“丰富”的词汇,疯狂问候着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天道”全家。
秘境之旅,注定无法平静了。
而此刻,在更靠近核心区域的某片雾霭弥漫的谷地,林凡与苏聆雪,也遭遇了新的、更加强大的对手,一场围绕秘境真正核心瑰宝——“千年孕灵乳”的惨烈风暴,正在各方势力暗中的觊觎与明面的冲突中,悄然汇聚成型。
陆景川本想“打卡上班”、敷衍了事的秘境探险,被这无良的“老板”(天道)强行按下了“紧急加班”的按钮,并朝着最混乱的“项目现场”驱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