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如同稀释的淡金墨汁,悄然渲染着清河镇上空稀薄的云层。
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刚刚苏醒的镇子,青石板路上已有早起的摊贩开始忙碌。
就在这时,五道颜色各异、气息迥然的遁光,自清河酒家后院先后升起,划破了这片宁静,径直朝着东北方向——集云镇所在,疾驰而去。
青云宗此行五人,终于踏上了前往云雾秘境的征途。
只是这支队伍的画风,从启程伊始,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
张执事一马当先,驾着一道沉稳厚重、灵光内蕴的青色遁光。
他宽大的袍袖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面容沉静,目光平视远方,努力维持着领队金丹修士应有的威严与气度。
然而,只要细心观察,便会发现他每次看似不经意地回头,用眼角余光扫过队伍最末尾时,那饱经风霜的脸颊肌肉,总会不受控制地、微不可察地抽搐一下。
仿佛多看一秒,都是对道心的严峻考验。
林凡紧随其后。
他并未驾驭专门的飞行法器,而是直接脚踏那杆“破军”长枪。
枪身散发出凛冽的银色光芒,如同月华凝聚,将他整个身形都包裹在内,化作一道锐意逼人、一往无前的银色流星,撕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坚定如铁,死死锁定远方天际,仿佛已将秘境中的“千年孕灵乳”视为必定到手的囊中之物。
对于身后传来的某些细微动静,以及那若有若无、试图努力收敛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复杂气味,他选择彻底无视,用更加专注的飞行姿态,划清界限。
苏聆雪则踏在一片约莫芭蕉叶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叶法器之上。
她依旧是一身胜雪白衣,身姿轻盈翩跹,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偶然临凡。
她的速度不快不慢,恰到好处地保持在队伍中段。
清冷的目光时而掠过下方蜿蜒的山河与逐渐苏醒的田野,时而淡淡扫过前方的张执事与林凡,以及后方那显眼的“移动山峰”,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警惕与疏离。
仿佛一切尽在观测之中,却又一切不萦于心。
而那两名外门弟子,则规规矩矩地驾驭着宗门制式的青钢飞剑。
剑光略显朴素,速度也只能勉强跟上前面几位的节奏。
他们脸上交织着对未知秘境的憧憬、兴奋,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于前路艰险的紧张。
目光偶尔瞟向队伍最后方时,那紧张中又会混入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至于陆景川……
他永远是那个最“醒目”,也最让人一言难尽的存在。
并非因为他的遁光有多么华丽耀眼——恰恰相反,他脚下那柄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锈迹斑斑甚至带着几个缺口的铁剑,飞行起来不仅灵光黯淡,甚至还歪歪扭扭,发出细微却持续的“嘎吱”声响,让人无时无刻不担心它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表演一个“空中解体”。
也并非因为他的速度有多风驰电掣——他优哉游哉地飞在队伍最后面,速度慢得像是老牛拉破车,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悠闲的空中郊游,时不时还调整一下背后那个巨大行囊的背带,嘴里嘟囔着“左边有点沉……”。
他最引人注目,甚至可说是“臭名远扬”的,是背后那个巨大无比、鼓鼓囊囊、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完全遮挡住的超级行囊!
远远望去,根本不像是个人在飞行,倒像是一座小型山峰,或者一个塞满了杂物的浮空堡垒,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顽强地向前“蠕动”。
而这“山峰”所过之处,总会留下一道……持久不散、浓郁到化不开、成分极其复杂的“风味”轨迹。
那是高度陈酿灵酒的醇厚酒香,混合着各种卤肉、香料的霸道气息,再以他自身那经过初步收敛、却依旧霸道的“百味真元”(麻辣口味)为基底……
经过飞行时气流的充分搅拌与催化,最终形成了一种前调醉人、中调馋人、后调呛人,极具辨识度、极具穿透力、也极具……争议性的独特“空中签名”。
即便陆景川已经初步掌握了“初级气息内敛术”,正努力地将自身气息(主要是味道)约束在周身数丈范围内,但对于五感远比凡人敏锐的修士而言,这依旧如同漆黑夜里的熊熊篝火,或是寂静山林中的锣鼓喧天,想不注意到都难。
堪称“十里飘香”,避之不及。
“啧……今天这风向不太对啊,怎么有点逆风,味道老往自己这边飘……”
陆景川自己似乎也有所察觉,小声嘀咕着,下意识地又加紧运转了一下内敛法诀,试图让那无形的“味道圈”再缩小个一两尺。
奈何效果有限,那复合型香气依旧顽强地弥漫着。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从行囊侧面的一个便捷口袋里,熟练地摸出一包油纸包裹的五香灵豆,一边保持着歪歪扭扭的飞行姿态,一边“咔嚓咔嚓”地磕了起来,权当是补充飞行消耗的体力。
飞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已然大亮。
下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由青石板铺就的官道,道上车马行人渐多。
更重要的是,空中也能看到其他修士的遁光,三三两两,或驾驭法器,或乘坐飞舟,方向大多与他们一致,皆是朝着那因秘境即将开启而变得热闹非凡的集云镇。
当青云宗这支“风味”如此独特的队伍靠近时,那效果,堪称立竿见影,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一道原本与他们并行、来自某个小家族的遁光,上面几名衣着华贵的修士原本还在谈笑风生,交流着秘境情报。
忽然间,其中一人猛地抽了抽鼻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仿佛嗅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他下意识地猛催脚下飞剑,遁光骤然加速,“嗖”地一下远远窜了出去,与青云宗队伍拉开了至少百丈距离,仿佛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被那味道“污染”。
另一队规模稍大、统一驾驭着一艘中型飞舟的修士,飞舟表面原本笼罩着一层透明的灵力光罩,用于抵御高速飞行的罡风。
在青云宗队伍靠近后,那飞舟操控者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透明的光罩明显闪烁了一下,灵光流转,瞬间变得厚实且略带乳白色,显然是被主动加强了隔绝内外气息的效果。
然后,那飞舟也默默地、略显仓促地偏离了原有的并行航线,向着侧方让开了一段距离。
甚至有几只正在低空优哉游哉盘旋、羽毛艳丽的低阶灵禽,原本还在享受着晨风和自由的飞翔。
一闻到这股霸道而陌生的复合型气息,顿时吓得浑身羽毛根根倒竖,发出了惊恐的“嘎嘎”乱叫声,拼命扑棱着翅膀,如同遇到了天敌般,慌不择路地逃向了远方密林。
林凡飞在最前面,虽然由于距离和风向关系,他闻不到太多来自后方的具体味道(大部分被陆景川“努力”控制在身后区域),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其他修士队伍那避之不及的夸张反应,以及那些毫不掩饰投来的、带着惊愕、嫌弃、甚至一丝怜悯的怪异目光。
他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感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刺,一种难以言喻的丢脸感和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只能再次猛催脚下“破军”枪,银色遁光骤然加速,如同负气般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截,恨不得立刻瞬移到集云镇,与后面那个不断制造“污点”的家伙彻底划清界限。
他紧握着冰凉的枪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中暗自发誓:到了秘境,定要凭借真正的实力,干净利落地夺得机缘,赢得所有人的尊重,彻底洗刷掉这一路带来的莫名“污名”!
苏聆雪依旧保持着她的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只是,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周身自动萦绕的那层冰寒气息,似乎比之前更浓郁了几分,如同一个无形的净化力场,将那丝丝缕缕企图靠近的复杂气味冻结、分解、驱散。
更令人称奇的是,她甚至还有闲心,凭借超凡的灵觉,仔细分辨了一下那飘忽气味中的几种主要成分,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桂皮、八角、花椒、肉蔻……嗯,还有至少三种不同烈度的灵椒混合的味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下意识地闪过:“火候和配比,似乎掌握得还不错?”
这个评价刚一浮现,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微微摇了摇头,将这点杂念摒弃。
张执事面沉如水,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将所有情绪都深深隐藏。
唯有他握着拂尘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暴露了其内心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他不断在心中默念着清心咒,反复告诫自己:
眼不见为净,鼻不同则清……
完成任务要紧,宗门利益至上……
只要他能拿到孕灵乳,随他去吧……
就在这略显诡异和尴尬的气氛持续弥漫,队伍即将飞越下方那片官道旁的小树林时——
异变陡生!
“轰!”
“嘭!”
下方树林中,突然传来了数道灵力猛烈碰撞的轰鸣巨响!
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叱骂与兵刃交击之声,清晰地传入了空中众人的耳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