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巨门前,两处战局皆已进入白热化的终章。
一侧,雪莉倾尽全力的神降唤来了酷夏之神塔玛·努伊特拉,与狂暴的『南霸』祝融展开了神炎对凡火的惊天对轰,祝融虽重创却战意癫狂,竟逆势反击。
而另一侧,面对『冬寂』赛维尔那无处不在、侵蚀万物活性的枯竭领域,罗宾、艾尔文、伊万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迟缓力场如同无形的泥沼,不断消耗着他们的体力与精神力,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防御,都需付出数倍的努力。伊万的分析仪早已过载冒烟,艾尔文的圣光在枯竭领域的持续消磨下越来越黯淡,罗宾引动地脉之力冲击带来的短暂紊乱缺口,也迅速被赛维尔那近乎本能的枯竭意志重新弥合。
赛维尔依旧佝偻着背,银灰色的眼眸空洞无神,只是不时抬起带着深蓝手套的手,对着三人的方向轻轻做出抓握、下压、或是拂过的动作。每一次简单的动作,都伴随着枯竭力场的微妙变化——时而加重迟缓,时而让三人脚下的地面突然“沙化”失去支撑,时而又让周围空气的流动近乎停滞,干扰呼吸与精神力交换。他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琴师,以万物为弦,弹奏着一曲令生灵归于死寂的终末哀歌。
“这样下去不行……” 艾尔文脸色苍白,汗水浸透了内衫,圣剑的光芒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我们的消耗远大于他……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伊万背靠着罗宾,剧烈喘息,手中的备用探测水晶也布满了裂纹:“他的核心……枯竭的源头……似乎不在他自身,而在于他……与周围环境,不,是与某种更宏大的‘沉寂’概念的连接……常规攻击,难以真正伤及根本……”
罗宾咬着牙,嘴角溢出一缕鲜血,那是强行对抗枯竭、催动地脉之力导致的内腑震荡。他看了一眼远处与夏神激战的祝融,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如同万载玄冰般沉寂的赛维尔。绝境,又一次将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不能指望雪莉那边,祝融的顽强超乎想象。必须靠自己,在这里,打开突破口!
他的目光,与艾尔文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对上。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是时候了,动用最后的手段,那来自远古传承、代价巨大、却可能扭转战局的禁忌之力。
“伊万,退后,全力防御自身!” 罗宾低吼一声,猛地将索尔之刃深深插入脚下冰层,双手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一股沉凝、厚重、仿佛承载了大地无尽岁月的磅礴意志开始在他周身汇聚。
艾尔文几乎在同一时刻,将圣剑横于胸前,闭上了双眼。他周身残余的圣光迅速内敛,并非消失,而是如同百川归海,汇入他体内某个深处。紧接着,他双手在胸前虚抱,口中开始吟唱起与雪莉召唤夏神时风格迥异、却同样古老晦涩的咒文。这咒文并非单一元素,而是带着大地的浑厚与秋风的萧瑟。
“以吾之魂,沟通九幽,共鸣大地之星灵!” 罗宾的怒吼如同地心咆哮,他插入冰层的索尔之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柱!光柱中,九点凝练到极致的、如同微型星辰般的金色光点——土元素金星精灵——自剑身飞出,围绕着罗宾急速旋转,每一次旋转,都从他体内抽走大量的精神与体力,罗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上古的契约,以地之厚重承载,以风之灵动指引!响应呼唤,降临吧!执掌丰收、变革与轮回序曲的至高之神——丰秋之神,卡尔波!”
艾尔文的吟唱达到了最高潮,他虚抱的双手猛然向外一展!围绕罗宾旋转的九点金星精灵仿佛接到了最终指令,发出清脆的、如同玉石碎裂般的鸣响,然后同时炸裂!精纯无比的土元素本源之力与艾尔文体内燃烧生命引动的传承之力,以及那咒文中蕴含的秋之法则,瞬间混合、碰撞、升华!
轰——!!!
混乱到极致的元素乱流并未向四周爆发,反而在某种奇异法则的约束下,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向内疯狂压缩、重塑!一道难以形容其色泽、仿佛同时蕴含着大地丰收的金黄、秋风萧瑟的枯黄、以及生命轮转的翠绿光柱,冲天而起,直贯暗影殿高耸的穹顶!光柱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厚重或肃杀,而是一种复杂、矛盾、却又和谐统一的——轮回与收获的意境。
光柱之中,时空仿佛被扭曲。一个高挑、丰腴、充满神性威严与母性光辉的女性身影,由虚化实,缓缓降临。
她头戴由最饱满的金色麦穗与常青橄榄枝交织编织成的华丽头环,拥有一头如同秋日正午阳光般灿烂炫目、长及脚踝、微微卷曲的浓密金色长发,发丝间仿佛有麦浪在流淌。她身披轻盈如雾、洁白无瑕的古典希腊式束腰长裙(希顿),长裙的褶皱自然垂落,却隐隐勾勒出山川与大地的轮廓。外罩一件象征果实累累、染成深石榴红色的羊毛短披肩(佩普洛斯)。她的肌肤白皙光洁如阿尔卑斯山巅的初雪,面容慈和端庄,如同最仁爱的母亲,但那双眼眸却呈现出奇异的双色——左眼是孕育万物的翠绿,右眼是落叶归根的枯黄——深邃得仿佛看透了亿万次春夏秋冬的轮回,洞悉一切繁华与寂灭。
她左手持着一根翠绿欲滴、叶片上还滚动着晶莹露珠、仿佛刚刚从神树上折下的新鲜橄榄枝,枝条上散发着令万物宁静、治愈伤痛的气息。右手则挽着一只编织工艺精湛绝伦、饰有葡萄藤与谷穗纹路的黄金与藤条交织的提篮,篮中盛满了散发出诱人光泽与芬芳的各类奇异果实——金色的苹果、紫色的葡萄、饱满的石榴……以及,几株沉甸甸的、仿佛由纯粹能量凝结的麦穗。
丰秋之神,卡尔波,应召唤而来,降临于这极寒的终末之地。
卡尔波女神脸上无悲无喜,她轻轻抬起了左手那根翠绿的橄榄枝,对着赛维尔以及他周围被枯竭领域笼罩的冰冷地面,优雅而随意地,向下一挥。
嗡——!!!
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同时蕴含着“生命勃发”与“万物凋零”双重对立法则的奇异波动,以橄榄枝的尖端为起点,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波动所过之处,神迹显现!
只见以卡尔波女神脚下为中心,冰冷坚硬、被枯竭力场侵蚀得失去活力的黑玉石地面,瞬间被一片无边无际、金浪翻滚的成熟麦田幻象所覆盖!麦秆挺拔,麦穗饱满低垂,粒粒金黄,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丰收絮语,散发出温暖、丰饶、充满希望的生命气息。然而,在这片金黄麦浪的深处,却又隐隐透出一股“盛极而衰”、“繁华将尽”的淡淡寂寥与萧瑟,那是秋之本意,是收获的喜悦与终结的必然交织而成的复杂意境。
这麦田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真实”,因为它直接作用于空间的“属性”与法则层面,暂时覆盖并中和了赛维尔枯竭领域的部分影响!罗宾三人顿感周身一轻,那无处不在的迟缓与侵蚀感大为减弱。
赛维尔那空洞的银灰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类似“聚焦”的变化。他微微偏头,似乎“看”向脚下这片突然出现的金黄麦田,又“看”向天空中那散发着轮回气息的女神。他依旧沉默,但周身那股枯寂的力场,开始了不稳定的波动,仿佛在本能地排斥这片代表着“丰饶”与“活性”的法则显化。
然而,卡尔波的动作并未停止。她右腕轻轻一转,将那只盛满奇果的黄金藤篮,倾倒。篮口,对准了下方的赛维尔,以及那片金黄的麦田虚影。
诡异而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普通的、装饰性的水果篮子,在卡尔波神力的灌注下,仿佛瞬间化作了连通着某个未知维度、吞噬与收纳万物的饕餮之口!一股无法形容、无法抗拒、作用于存在本质层面的恐怖收取之力,自篮口汹涌而出!
首当其冲的,是那片金黄的麦田虚影!无边无际的、象征着丰收的麦浪,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连根拔起,化作一道纯粹由金色光粒构成的璀璨洪流,呼啸着、旋转着,被强行抽离地面,投向那小小的篮口!麦浪涌入篮中,竟未见篮满,仿佛篮子内部蕴含着无限空间。
而随着麦田虚影被收取,那股收取之力,牢牢锁定了立于麦田中央的赛维尔!他佝偻的身影猛然一震,周身枯竭力场疯狂涌动,试图抵抗,延缓,甚至“枯竭”这股收取之力。但卡尔波的收取,并非精神力对抗,更像是一种更高层级的法则调用——将“目标”作为“收获”的一部分,进行“收纳”!
赛维尔脚下的冰面崩裂,他竟身不由己地、朝着那小小的篮子口,缓缓飘去!速度虽慢,却坚定不移!他身上的白色羽猎猎作响,枯草般的蓝发狂乱舞动。他抬起了戴着深蓝手套的手,似乎想做出什么动作,但在这涵盖性的收取法则面前,他惯常的、让万物迟缓枯竭的能力,竟仿佛遇到了天敌,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强延缓自己被吸走的速度,而无法彻底阻止。
整个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过眨眼功夫,漫天的金色麦穗虚影已被尽数吸入篮中,而赛维尔,也被那股无可抗拒的收取之力,拉扯到了距离篮口不足三尺之处!竭的银灰色光芒与篮口散发的翠绿/金黄光华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卡尔波女神依旧面无表情,如同进行着最日常的采摘。她握住篮柄的手,轻轻一抖。
就是这一抖,仿佛为整个“收纳”过程,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赛维尔抵抗的身影,如同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咻地一声,化作一道灰蓝色的流光,彻底没入了那看似小小的水果篮中!篮口光芒一闪,随即恢复平静。
卡尔波女神手腕一转,将篮子扶正。那只黄金藤篮轻轻晃了晃,仿佛只是装进了一个稍大的苹果,然后恢复了原状,安静地挽在她的臂弯。篮中的水果依旧鲜艳欲滴,只是,在那些果实之间,似乎多了一缕极淡的、不断试图扩散却又被牢牢禁锢的银灰色雾气。
封印完成?
目睹这一切的罗宾、艾尔文、伊万乃至远处抽空瞥见这一幕的米雅莉,心中都瞬间涌起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与震撼。那让他们苦战许久、近乎绝望的『冬寂』赛维尔,竟被女神以如此举重若轻、却又充满法则玄奥的方式,封印进了一只果篮里?!
然而,卡尔波女神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们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她松开了挽着篮子的右手。
那只刚刚封印了第八席『冬寂』的黄金藤篮,脱离了她的掌控,朝着下方冰冷坚硬的黑玉石地面,自由坠落。
艾尔文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这封印,似乎并非最终形态?
篮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不快,却带着某种宿命般的轨迹。
就在篮子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
轰隆隆隆——!!!
整个暗影殿前庭,不,是整个南极冰原的地壳,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撕扯!以篮子落点为中心,坚硬无比、被精神力反复加固过的黑玉石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向下塌陷、裂开!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宽度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深渊,骤然出现在众人脚下!深渊底部,并非黑暗的虚空,而是浮现出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由无数精密到令人眩晕的齿轮、麦穗纹路、凋零落叶以及逆向旋转的指针共同构成的、闪烁着青铜与暗金光泽的巨型机械时钟法阵!法阵缓缓逆向旋转,每转动一分,都散发出镇压万物、终结时序、令一切归于沉寂的苍茫古老气息!
砰!
一声轻响,在震耳欲聋的地裂声中几乎微不可闻。那只黄金藤篮,精准地落入了深渊底部,正好掉在那个逆向旋转的巨型时钟法阵的正中心。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裂开的、仿佛大地伤口的巨大深渊,发出了比刚才更加恐怖沉闷的轰鸣,猛然向上合拢!如同一位沉睡的远古巨人,不耐烦地闭上了嘴巴。厚重的黑玉石地面严丝合缝地重新对接,仿佛刚才那吞噬一切的深渊从未出现过。
地面,恢复了平整。只有一些细微的、放射状的裂纹,以篮子落点(现已消失)为中心,蔓延出数十米,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并非幻觉。
卡尔波女神静静悬浮在空中,看着下方合拢的地面,脸上无喜无悲。她手中的橄榄枝光芒微微黯淡,似乎刚才那一下“大地葬篮”的终极封印,对她而言也并非毫无消耗。
结束了?赛维尔被彻底镇压在地心,封印在那诡异的逆转时钟法阵之中了?
罗宾等人屏住呼吸,紧张的汗水浸透了衣衫。伊万颤抖着手,想要探测地下的元素反应。艾尔文紧紧盯着卡尔波女神,期待着她的确认。
死寂,笼罩了这片战场。连远处夏神与祝融的战斗轰鸣,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罗宾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即将稍微放松一丝的刹那——
咚。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又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闷响,从众人脚下深处传来。
紧接着——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冰层与岩石被强行挤碎、撑开的恐怖声响,密集地响起!以刚才深渊合拢处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黑玉石地面,猛然向上隆起!如同有什么庞然巨物,正从大地的最深处,暴戾地挣脱而出!
“不好!!” 罗宾瞳孔骤缩,厉声大吼,“后退!!”
话音未落——
轰——!!!!
大地爆裂!无数磨盘大小的漆黑石块混合着被染成银灰色的冻土,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一道身影,包裹在浓烈到实质化的、令人看一眼就感到生命力急速流失的深银灰色枯竭光焰之中,从那爆裂的大地核心,一步踏出!
正是赛维尔!
他佝偻的身形似乎比之前更加挺直了一丝,身上那件厚重的深蓝色冬衣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更加苍白的、仿佛失去一切血色的皮肤。枯草般的蓝发凌乱,沾满尘土。但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此刻却不再是全然的空洞与死寂,而是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缓慢旋转的灰烬漩涡在眼底深处燃烧!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霸道、更加接近“终结”本身意境的枯竭气息,如同永冻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席卷开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万物衰败、走向终点的绝望味道。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一块碎石,动作依旧有些迟缓,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他抬起眼帘,那双燃烧着灰烬漩涡的眸子,第一次,清晰地、准确地,锁定在了天空中卡尔波女神的身上,然后,缓缓扫过如临大敌的罗宾、艾尔文和伊万。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沙哑,却不再是有气无力,而是如同冻裂的冰川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不错……的……封印……”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味刚才被大地镇压、时序逆转的感觉,银灰眼眸中的灰烬漩涡旋转加速。
“值得……吾……稍微……认真一点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那深银灰色的枯竭光焰,猛然向内一缩,尽数敛入体内。紧接着,一股无形无质、却让方圆数百米内所有光线骤然黯淡、所有声音瞬间沉寂、连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变得粘稠迟滞的绝对枯竭力场,以他为中心,毫无保留地、全功率地,轰然绽放!
这一次,不再是迟缓,不再是侵蚀。而是剥夺!剥夺光,剥夺声,剥夺热,剥夺运动,剥夺生机,剥夺一切“存在”的“活力”本身!这是“冬寂”之名的真正体现,是迈向万物终焉的死寂领域!
“呃啊——!” 伊万首当其冲,闷哼一声,手中的探测水晶瞬间化为灰白的粉末,他本人更是感觉连思考都变得无比困难,身体沉重如山,几乎要跪倒在地。
艾尔文闷哼一声,圣剑上的光芒被压制到只剩剑身表面微弱的一层,他脸色涨红,拼命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剥夺感。
罗宾亦是浑身剧震,索尔之刃上的金光急速黯淡,体内刚刚因卡尔波降临而稍缓的枯竭侵蚀,瞬间以更凶猛的速度反扑!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那死寂力场的影响下,变得缓慢下来!
天空中,卡尔波女神那翠绿与枯黄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凝重的波澜。她手中的橄榄枝微微抬起,另一只手臂弯的黄金藤篮也再次散发出微光。
赛维尔缓缓抬起了他那只戴着深蓝手套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卡尔波女神,以及她下方的罗宾三人。银灰眼眸中的灰烬漩涡,冰冷地旋转着。
真正的危机,刚刚开始。认真起来的『冬寂』赛维尔,展现出了他作为影组织第八席,足以冻结神迹的恐怖威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