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将紫禁城的巍峨与绝望一同锁在了那道朱红高墙之内。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孙世振扶著太子朱慈烺,疾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少年怀中紧抱着装有传国玉玺的木匣,另一只手死死攥著孙世振的衣袖,仿佛这是他在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少将军!”
等候在宫门阴影处的王承武等人立刻迎了上来。见孙世振肩头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众人都变了脸色。
“无妨。”孙世振摆手,目光扫过仅存的亲卫。
“都准备好了吗?”
“马匹、干粮、伤药都已备齐。”赵铁柱低声道,同时将一件普通士兵的披风披在太子身上。
“少将军,咱们这就走?”
孙世振点头,望向东方天际。
启明星刚刚升起,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闪烁著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立刻出发,赶在天亮前出城。”他翻身上马,动作因肩伤而略显迟缓,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王叔,你带着两人在前探路;铁柱,你与我护在太子左右;其余人断后。”
众人齐声应诺,迅速翻身上马。
朱慈烺被扶上马背,坐在孙世振身前,这是最安全的位置,也是最能显示保护决心的方式。
“驾!”
六骑如离弦之箭,冲破了黎明前的寂静,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向德胜门方向疾驰。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朱慈烺紧紧抱着怀中的木匣,感受着玉玺冰冷的触感。这方小小的印章,如今承载着整个大明的国运。
“孙将军,”他仰起头,声音在风中有些发颤。
“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孙世振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十几岁的少年,一夜之间,他从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了亡命天涯的逃亡者,从锦衣玉食的东宫变成了马背上的颠沛流离。
“殿下,”孙世振的声音坚定而沉稳,“臣不敢保证前路一帆风顺,但臣可以保证,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殿下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大明的火种既已保留,就必能重新燎原。”
朱慈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将怀中的木匣抱得更紧了些。
越靠近德胜门,街上的景象越是混乱。
丢弃的行李、散落的文书、甚至还有几顶官帽被踩踏在泥土中,无声地诉说著这座都城最后的慌乱。
“少将军,情况不妙。”在前方探路的王承武折返回来,脸色凝重。
“德胜门虽然还开着,但守军已经跑了大半。更麻烦的是,城外似乎已经有流寇的游骑在活动。”
孙世振眉头紧锁,李自成的动作比他想得还要快,看来北京城的陷落就在今日了。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沉声道。
“趁现在城门还开着,必须立刻出城。若是等到流寇大军合围,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他低头对朱慈烺道:“殿下,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请紧紧跟着臣,千万不要回头。”
朱慈烺郑重地点头:“孤明白。”
一行人催马向前,很快就来到了德胜门下。
果然如王承武所说,城门虽然洞开,但守军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个老弱兵丁瑟缩在城门洞里,惊恐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看似头目的老兵鼓起勇气上前阻拦。
孙世振勒住马缰,亮出一面令牌,那是离宫前崇祯皇帝交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
“锦衣卫办事,速速让开!”他厉声喝道。
那老兵借着晨曦的微光看清令牌,吓得连忙退到一旁:“大人请,大人请!”
孙世振不再多言,一夹马腹,带着众人冲出了德胜门。芯捖夲鉮栈 首发
就在他们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东方天际终于露出了第一缕曙光。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座千年古都的轮廓。
孙世振不由自主地勒住马,回头望去。
京城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壮丽,高耸的城墙、巍峨的城楼、还有远处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都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这是一座凝聚了无数能工巧匠心血的城市,是一座见证了王朝兴衰的古都。
如今,它即将陷入敌手。
孙世振的目光越过城墙,仿佛能看到乾清宫中那个孤独的皇帝,能看到周皇后含泪的双眼,能看到王承恩佝偻的背影。
他知道,这一别,很可能就是永别。
“孙将军?”朱慈烺疑惑地唤道。
孙世振收回目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座即将陷落的都城。
“我一定会回来的。”他在心中默念。
“不仅是我,还有殿下,还有大明的旗帜,都一定会重新回到这里。”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誓言,而是一个穿越者、一个将军、一个臣子对历史和未来的郑重承诺。
“走!”他调转马头,不再回头。
六骑快马加鞭,沿着官道向南疾驰。
清晨的寒风吹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凛冽。孙世振肩上的伤口在颠簸中阵阵作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李自成的大军很可能已经抵达京郊,必须尽快远离京城范围;南下的路线需要精心选择,既要避开流寇主力,又要争取时间;太子的身份必须严格保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少将军,前方三里处有情况!”王承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世振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减速。
众人警惕地望向远方,只见官道上烟尘滚滚,似乎有一支队伍正在快速移动。
“是官兵还是流寇?”赵铁柱手按刀柄,沉声问道。
王承武眯着眼睛仔细辨认:“看旗帜好像是京营的人马,正在往南逃窜。”
孙世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京营溃逃,意味着北京城的防御已经彻底崩溃,也意味着南下的道路上将充满溃兵和流寇。
“绕开他们。”他当机立断。
“走西边的小路。虽然难走些,但胜在安全。”
众人领命,调转方向,拐入了一条崎岖的乡间小路。
小路确实难行,马匹不得不放慢速度。
朱慈烺因为长时间的颠簸而面色苍白,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孙世振注意到他的不适,稍稍放慢了马速:“殿下再坚持一下,等到安全的地方,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朱慈烺摇摇头:“孤没事。孙将军,你的伤”
“皮外伤而已,不得事。”孙世振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正色道。
“殿下,从今往后,您要习惯这种奔波。在南方的朝廷创建之前,我们都将在路上。”
朱慈烺郑重地点头:“孤明白。父皇将孤托付给将军,孤必当听从将军的安排。”
孙世振看着这个一夜之间被迫成长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历史上的朱慈烺命运多舛,但这一次,有了他的介入,一切都将不同。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一行人马不停蹄,在乡间小路上艰难前行。
每隔一段时间,王承武就会派人到高处瞭望,确保没有被跟踪或埋伏。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密林,孙世振下令在此稍作休整。
众人下马,各自找地方坐下休息。
王承武为孙世振重新包扎伤口,赵铁柱则带人警戒四周。
朱慈烺靠在一棵大树下,小口啃著干粮。
他的目光不时飘向北方,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忧虑。
孙世振走到他身边坐下:“殿下在担心皇上和皇后?”
朱慈烺低下头,声音哽咽:“不知父皇母后现在如何了”
孙世振沉默片刻,轻声道:“皇上是明君,必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而殿下要做的,就是不负皇上的期望,让大明的旗帜继续飘扬。”
朱慈烺抬起头,眼中闪烁著泪光,但更多的是坚定:“将军说的是。孤定当竭尽全力,重振大明!”
孙世振欣慰地点点头,这个少年或许还不够成熟,但他有着承担重任的勇气和决心,这就足够了。
休息了约半个时辰后,孙世振下令继续赶路。
“少将军,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王承武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
孙世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继续向南,绕过保定,直取真定。那里应该还没有被流寇控制,我们可以稍作补给。”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长江的位置:“然后,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渡过长江,抵达南京。”
“南京”朱慈烺轻声重复著这个地名。
那里将是他重振大明的起点,也将是决定大明命运的关键。
孙世振翻身上马,向太子伸出手:“殿下,前路漫长,但我们终将抵达目的地。”
朱慈烺握住他的手,借力上马。
六骑再次启程,向着南方,向着希望,也向着未知的挑战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京城渐渐远去。
在他们前方,是一个充满艰险但也充满希望的未来。
大明的火种已经南下,它能否重新燎原,将取决于这条南下之路上发生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交锋、每一场考验。
孙世振知道,他肩负的,不仅仅是大明的国运,更是一个民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