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神色在短暂的严肃与凝重后,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与从容。
那层仿佛能洞察一切、承载万事的平静面具被重新戴上,深邃的眼眸被长长的睫毛敛住。
或许,在这位历经风雨、见识过无数魔法奇迹与诡谲的智者心底,依然存在着某种疑虑。
但对于“布莱克老宅正在发生连现任家主都毫无所觉的魔法溃散”这一论断,他依旧保持怀疑的态度。
这太过反常,违背了许多古老魔法与血脉联结的常理。
于是,他转向脸色难看的小天狼星,用那种特有的、能抚慰人心的温和语调宽慰道:“小天狼星,不必过于担忧。
马尔福小姐所描述的,是依据原理推演出的最坏可能。实际情况未必会发展到那一步。古老的魔法建筑自有其韧性,而布莱克家族的血脉也仍在维系着它。”
“我想,我们不必现在就陷入最悲观的设想。等安多米达来了,我们先听听她怎么说。”
小天狼星闻言,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
他知道邓布利多的谨慎有其道理,盲目恐慌于事无补。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紧握的拳头和依旧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并未真正消除。
站在一旁的莱拉,则清晰地捕捉到了邓布利多话语深处那丝并未完全消除的、对自己的质疑。
邓布利多的话听起来是安抚小天狼星,但也暗示着她的感知和判断,尚未被完全当作既定事实来接受。
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无奈与倔强的情绪掠过莱拉的心头。
她没有出声辩解,也没有试图用更多的言辞去说服。
言语在此刻是苍白的。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澄澈与坚定。
她确定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那种持续不断、今日尤甚的魔法流失感是如此真切,绝非幻觉或臆测。
她也确定自己没有被任何黑魔法迷惑或影响,她的头脑清醒,魔力运转正常。
然而,这些“确定”只能存在于她自己的内心。
在获得确凿的、能被邓布利多这样的权威所认可的“证据”之前,她的警告,只能被当作一个需要严肃对待、但尚待验证的“可能性”。
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将所有的焦虑和确信压回心底,和众人一起,等待着那位嫁给麻瓜巫师的安多米达姨妈的到来。
并没有让众人等待太久,大约过了五分钟,空气中却传来幻影移形的响声。
克利切带着两个人影出现在了客厅中央。
面容依稀可见布莱克家族特有的轮廓,只是被岁月和生活磨去了棱角,添上了更多的温和与风霜。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显然还没从被家养小精灵带着幻影移形的剧烈不适中完全恢复。
这种出行方式对年长者尤其不友好。
她松开母亲的手臂,将另一只手里一直小心翼翼提着的一个盖着格子餐巾的藤篮放在长桌上,然后麻利地掀开餐巾,露出里面金黄酥脆、香气扑鼻的馅饼。
“妈妈听说我们开会还没顾上吃饭,非要我带过来的,刚出炉没多久。”唐克斯解释道,声音里带着对母亲固执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馅饼的香味瞬间冲淡了客厅里凝重的气氛,带来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
小天狼星看到食物,才想起时间已近正午,众人确实还空着肚子。
他对着克利切简短命令道:“克利切,下去为所有人准备午餐,端上来。”
克利切浑浊的眼睛飞快地、怨毒地瞥了一眼安多米达和小天狼星,然后啪的一声消失了。
这时,安多米达才终于缓过气来。
她微微喘息着,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她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客厅。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这位女巫的眼底瞬间便溢满了泪水,但她努力克制着,没有让它们滑落。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女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所以并没有人出声打扰她。
最后,安多米达的目光定格在了莱拉身上。
看到那个站在不远处处、安静注视着她的年轻女孩。
铂金色的长发,灰蓝色的眼眸,精致却带着疏离感的五官,以及那种浸入骨髓的属于马尔福家族的优雅。
安多米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似乎想要立刻上前,脚步微微挪动,却又像是被无形的绳索牵绊,有些踌躇和迟疑。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你……你就是……纳西莎的女儿,是吗?”
她的目光紧紧地、贪婪地描摹着莱拉的眉眼,仿佛想从中找出妹妹年轻时的影子。
莱拉迎着她的目光,感受到她复杂的情感,平静地点了点头。
她向前走了半步,对着这位初次见面的姨妈,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声音清晰而礼貌:“您好,安多米达姨妈。马尔福。”
“姨妈”这个称呼从莱拉口中吐出,仿佛一道魔法,瞬间击碎了安多米达心中最后一点犹豫和隔阂。
安多米达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沿着不再年轻的脸颊滚落。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几乎是疾步上前,伸出双臂,将莱拉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好孩子……真好……很高兴,真的很高兴看到你……”安多米达的声音哽咽,却充满了真挚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