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之不知道,他们国安九办乃至战安委内部,到底是什么个复杂情况。
他就是,随口一说。
说完也不再理会愣神的赵学明,而是拿出了安娜的手机,直接打给了还在直升机上的赵日昌。
让他准备几辆车过来酒店。
大概十几分钟后,十几个荷枪实弹,戴着曜辰国大使馆徽章的武官,进驻到了酒店顶层。
并不是陆墨之之前见过的那几个。
为首的,是一个中校。
当他看清了房间内的景象时,即使有心理准备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着陆墨之行了一个军礼。
“陆先生,您好!我是大使馆次席武官,特奉命前来善后。”
说完躬敬地递上了一份清单。
陆墨之没接,赵学明上前接了过来。
随后那人又转向赵徐两人,也没有对陆墨之的无视做出任何反应。
“赵组长,徐上校。”
对两人,他的声音又从躬敬变成了“公事公办”的漠然。
“根据国安九办办公署主任的a级密令,行动队、潜行一组、强袭三组的外骨骼装甲、武器、车辆,以及天枢终端,均属于国家战略机密资产,必须立刻回收!”
他顿了顿,补充道。
“请自觉配合清点、移交。”
“另外……大概半个小时后,瑟律政府会来接管这里,请你们半个小时内完成撤离。”
中校的话,顿时惹来了不少人的愤怒。
他们刚刚才因为被背刺,死了兄弟!
而现在,“组织”派来的不是“援军”,不是“医生”,甚至都不是虚假的慰问……
而是来“收缴装备”的……“后勤兵”?!
是催促他们继续执行任务的“督战队”。
卸磨杀驴,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象赵学明那样,想通了这背后的政治算计。
但是大使馆工作人员这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轻篾的冷漠态度,确实也说明了所有问题。
以至于徐峰瞬间握紧了拳头!
“你他妈说什么?!”
那名中校,仿佛没有看到徐峰要吃人的眼神,只是用于馀光在小心注意着陆墨之的反应。
陆墨之当然不会想要这些已经残破不堪的外骨骼。
虽然是耀辰的家务事,但他确实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这也有一部沉砚山给的天枢终端,要不要也上交国家?”
陆墨之的声音很轻,脸上甚至又出现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但那个刚刚还一脸漠然的中校,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陆先生……您开玩笑了……我只是奉命回收行动队、潜行组和强袭组的装备,您的东西怎……怎么能算在回收之列呢……”
陆墨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玩笑?我没开玩笑。”他好整以暇地歪了歪头,“就是问问,你紧张什么?”
“我……我没有……”中校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的冷汗流得更快了。
“不,你有。”
陆墨之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名中校的胸前。
“你看,你的扣子都绷开了。”
“什么?”
中校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话音未落。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那名中校胸口最顶端,那颗像征着他严明纪律与权威的风纪扣,毫无征兆地……崩开了!
“您……!”中校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捂住自己的领口。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啪!”
“啪!”
“啪!”
仿佛是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从中校的领口一路向下!
他那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武官常服,胸前的那一排黄铜纽扣,一颗接着一颗,接二连三地……
弹射而出!
“啊……请您……住手!”
中校大惊失色,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彻底慌了,双手慌乱地想去遮掩自己露出了白色衬里的胸膛,但已经太晚了。
“哐当!”
一声更响亮的金属碰撞声。
他腰间那条沉重的武装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解开了卡扣,连带着他那把像征着武官身份的配枪、弹匣套、以及终端挂架,稀里哗啦地,一起砸落在了这片泥泞的地面上!
“……”
刚才还一脸漠然、公事公办的中校,此刻领口大敞,衣衫不整,武装尽失,狼狈不堪地站在原地,象一只刚被拔了毛的公鸡。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有动作去捡拾那些装备,甚至因为陆墨之突然动手便开始恐惧、发抖。
与他同行的十几个武官,一个个目定口呆,端着枪的手有些尤豫,最终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始终没有一人敢把枪抬起来。
见到这一幕,徐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牵动了伤口,却依旧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妈的!老子还以为多硬气,原来就是个软蛋!”
那些幸存的强袭组和潜行组成员,脸上的愤恨也终于被打破,不少人都露出了讥讽和解气的笑容。
陆墨之松开夏暖的手,弯腰捡起了一颗纽扣,起身递给那名武官:“他们刚刚为耀辰流过血,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你们不该这么对待他们。”
中校紧张的接过那枚纽扣,攥紧了拳头,那颗纽扣硌得他掌心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对不起,陆先生。”
陆墨之叹了口气,懒得再多说什么。
“两位组长,我准备回三角洲了。”
“你们电话也打完了……是选择等待下一次羞辱、审查、背叛……”
“——还是,带着你们的兄弟。”
“跟我走?”
事已至此,两个人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更何况……
因为陆墨之刚刚的作为。
徐峰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复杂。
他看着陆墨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早已破损不堪、沾满了战友和敌人鲜血的外骨骼。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有些沙哑。
他不是赵学明,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
他只知道,他们这群人,刚刚被“自己人”捅了一刀,现在又被“自己人”像垃圾一样丢弃了。
而陆墨之,一个收容对象,一个让国安九办感到惧怕,认为是威胁的s级呓语者,却用呓语,替他们这群“弃子”,讨回了那份本该属于军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