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山说完后,空荡的顶层餐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博士和安娜,早已被沉砚山话语中所描绘出的那个,军阀割据的三角洲景象,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了陆墨之,好象在说,我们真的要去吗。
夏暖更是将手,轻轻地放在了陆墨之的膝盖上,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无声地劝导着。
她早就表示过,那点钱对她来说,真的不重要。
陆墨之只是用眼神安抚了一下夏暖。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
手指,则在光滑的餐桌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
有节奏的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确实有在三角洲立足的想法。
这两天,他也通过国安九办给的资料,和让b-9在网络上搜集的一些信息。
大致了解过三角洲的情况,和所谓的“军阀”到底是个什么概念。
按照沉砚山的说法,他继续“追债”就等于,直接动了博昂基的“钱袋子”。
以那种地方军阀的行事风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硬碰硬……八千杆枪、坦克、装甲车、武装直升机……
以自己现在这点灵力,想要正面抗衡一支现代化的军队,风险还是太大。
但是……
他现在不是有“合作伙伴”嘛。
“……不想我去惹博昂基?”
陆墨之的声音,通过安娜手机传了出去。
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真是可笑。”
“沉砚山……你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倒是炉火纯青。”
“我记得前天晚上,潜行一组的那个赵学明,可是对你这位部长,崇敬得五体投地啊。”
“怎么,到了潜行二组这里,就直接放着不管了?”
电话那头的沉砚山,在听到陆墨之这番,充满了恶意的嘲讽时,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
“陆墨之,你有时候是热血上头的高中生;有时候,却又有着完全不象你这个年纪该有的复杂。”
“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在激你。但,我刚刚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潜行二组,是我亲手挑选、训练出来的,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身经百战,都是行动部最宝贵的财富。”
“赵学明对我的崇敬?没错。那是因为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他们去冲锋陷阵;什么时候……该让他们保存火种等待时机。”
“我,沉砚山,是国安九办行动部部长。我的首要职责,是维护曜辰国的整体稳定与国家利益。”
“为了这个目标,我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我自己,也包括……潜行二组。”
“现在,他们失陷在博昂基的地盘,周围至少有数千敌军,甚至可能有我们完全未知的、强大的呓语者,或者异化体。”
“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在这种情况下,我,除了通过外交途径,徐徐图之,还能做什么?!”
“为了,区区十二名特工,就派出南方舰队,直接开到三角洲延安?”
“然后,让整个东南群岛,甚至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里?引爆一场大规模的局域战争吗?!”
“我放着他们不管?不是不管,是不能管!”
“至少,在官方层面上,这种战略风险远远大于预期收益的行动,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呵!”陆墨之轻笑一声,故意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不得,陈悦非得让我们坐民航过来。”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你的下一句,应该就是——我不同,对吧?”
“我只是一个通过正常海关,入境瑟律的’个体’。撑死了,算是一个持有高级护照的’特殊人才’。”
“对我而言,所谓的国际争端,根本就是个笑话。”
沉砚山听着陆墨之这番充满了讽刺的“抢白”,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确实只是“坦诚”了部分事实,但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只是,将之前那种在陆墨之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暗中引导”的方案,改成了现在这种,“开诚布公”的阳谋。
他把所有的牌,好的、坏的都摊在了桌面上。
他在赌。
赌陆墨之的“善念”。
赌陆墨之在获得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后,那份必然会随之膨胀的“自信”。
“我告诉你博昂基危险,希望你不要去。这是我作为国安九办的高层,对一个曜辰国公民,应尽的风险告知义务。”
沉砚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语重心长”的意味。
“我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有多强。但是,我知道你可能会越变越强。不然,你也不会在那个岛上,足足呆了三天,才返回辰京。”
“确实,三角洲只有象你这样的存在,才有可能安然无恙地走进去,并带着’战利品’活着撤离。”
“但我,依旧希望你,是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再去招惹那种级别的敌人。”
“曜辰国,绝对不能损失一个,象你这样的s级呓语者。”
陆墨之,现在总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老狐狸……”他低声,骂了一句,“我进去了,万一出不来。南方舰队就会立刻,打着’营救特殊人才’的旗号,开进来了是吗?”
“呵……潜行二组不值得,但如果身陷囹圄的是我,就值得了对吗?”
“好算计啊。”
“你不是宣称为了维护曜辰国的稳定,可以牺牲一切吗?怎么现在连你拼了命想要保护的曜辰国,也算计进来了?”
对于陆墨之的直白沉砚山毫不意外,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萧索。
“我要维护的是整个曜辰国,而不是某一个,或者某几个特权阶层的曜辰国。”
“陆墨之你要知道。我在你眼里,可能是高高在上的国安九办行动部部长。但在其他某些人的眼里……”
“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没什么根基,运气稍微好点的……a级武夫而已。”
陆墨之肯定是不可能不去三角洲的。
那里的呓语者和异化体,都是他迫切需要的“养料”。
他也需要,一个象三角洲那样的地方,来创建属于自己的“基地”。
更何况,他对那个能“逆转异化”的“圣女”,也充满了极大的兴趣。
见陆墨之一时没有回应,沉砚山便接着开口。
“所以,现在选择权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