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墨之被独自关进那个全透明的球形实验室时,一种诡异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脚下的地面也是透明的,仿佛自己正悬浮在巨大的空间中央。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循环系统送出的冷气,在轻微地嘶鸣。
他感觉自己不象一个囚犯,更象一个被放在显微镜载玻片上的……标本。
陆墨之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将所有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他缓缓走到石台前,脸上挂着那副空洞的表情。
石台上的,是一颗仍在微微搏动,仿佛由紫黑色水晶构成的“心脏”。
它的每一次搏动,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让周围的光线,都产生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诡异的扭曲。
这就是样本a-3的“内核残骸”。
陆墨之伸出手,装作迟疑地、想要触摸那个石台,又象是害怕被灼伤一样,快速缩了回来。
而在内心深处,他却前所未有的专注。
除了“言出法随”,他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根本无法凭肉眼看透。
幸好此刻灵力已恢复满值,只要词语得当,就能捕捉信息。
问题是,该选择怎样的词?
既能让他窥见残骸的真相,又要节省灵力,留作自保。
脑海中,无数词语飞快掠过。
“解析”能直接拆解残骸,但消耗应该巨大,可能导致灵力枯竭。
“显现”合适,但可能只表面显现。
“透视”字面看透,或许穿透结构揭示内部,但结果可能晦涩,看懂却不理解。
最终陆墨之还是选择了最保守的方案,他调动灵力,无声低喃:【洞察】。
轰——!
一瞬间,那股一直阻挡着所有仪器探测的屏障,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利剑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缺口!
一股混乱、扭曲、充满了绝望和否定意味的“声音”,顺着这道缺口,疯狂地涌入了陆墨之的脑海!
不是想象中的诡谲低语,相反那是一个……他相对熟悉的岛国语言!
“だ……め……だ……め……” (da达咩)
那声音,象是坏掉的录音机,一遍又一遍地、用一种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语调,反复地、疯狂地,嘶吼着同一个词。
达咩!
不行!不可以!
陆墨之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
他的世界观,出现了剧烈的动摇,这比听到恐怖存在更骇人。
呓语……不是中文……是日语?
这个念头,如同最荒诞的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为什么?
为什么这种能让人类异化、被这群疯子称为“神之语”的东西,会是地球上的一种语言?
难道这个世界,根本不是什么异世界,而是……
他的思绪,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个猜测,太过恐怖,也太过疯狂。
他现在掌握的信息,还远远不足以支撑他得出最终的结论。
但一个事实,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这个世界的超自然力量,与地球,有着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联系。
虽然震惊,但陆墨之很快平复了下来,他已经被无数颗眼睛观测着,他依旧需要给出一个答案。
陆墨之的大脑开始了超高速的运转。
他亲手杀死了c-13,并没有留下a-3这样的残骸。
如果呓语就是日语,a-3听到了“达咩”获得了拒绝,那c-13听到的也是再生之类的日语吗。
字面意思上,“不行”,代表着“拒绝”、“禁止”。
它拒绝了什么?
仪器、光线、我的窥探……
它在拒绝一切形式的“观测”和“干涉”。
这种拒绝,并非能量层面的格挡或防御,因为它没有产生可观测的能量对冲。
那么,这只能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干涉——规则层面的干涉。
它在颁布一条“禁令”,宣告“此路不通”。
这个结论应该足够让风衣队长满意了,但陆墨之想到风衣队长的性格,他决定趁着洞察效果没消失前,再找到一些比标准答案更深一层的……细节。
他再次将精神力沉浸下去,忍受着那股疯狂意志的冲击,去感受那句“禁令”的……节奏。
他“看”到了。
那句“不行”的宣告,并非持续不断,而是有“呼吸”的。
它的否定场强度,会随着那颗心脏的每一次搏动,产生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强弱起伏!
就是这个!
这就是仪器无法捕捉,只有自己才能“洞察”到的细节!
“啊——!”
陆墨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后退了几步,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监控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我听到了……”
陆墨之蜷缩在地,用一种混合着巨大恐惧和疯癫的语调,嘶吼着。
“……一个意志!一个充满了’拒绝’的意志!”
“它在说……不行!”
观察室内,博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个描述,与他们对a-3的定性几乎一致。
陆墨之抬起头,双目赤红,象一个看到了神启的疯子,指着那个石台。
“它的抵抗,不是一层盾,而是一句……禁令!”
“它的呓语特性,应该是……拒绝!”
“轰!”
这个词汇,从陆墨之口中说出,让整个观察室瞬间炸开了锅!
博士猛地摘下眼镜,浑身剧烈颤斗,嘴里反复念叨着:“原来不是被动抵抗,而是主动拒绝,他真的能看到了……这就是s……”
然而,风衣队长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陆墨之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艰难地补充:“……而且……它……它在呼吸!”
“它的’拒绝’,不是静止的!每一次搏动,它的’禁令’强度都会有一个……衰减!就象……涨潮与退潮!”
博士猛地回头,对着一名研究员嘶吼:“快!调出a-3号量子感应数组的数据模型!快!”
那名研究员手忙脚乱地调出数据,那是一条因为信号过于微弱,一直被判定为“背景噪音”的波动曲线。
但此刻,当他将毫无规律的曲线波动周期,与屏幕上a-3残骸心脏的搏动频率进行校准同步后……
一条与陆墨之描述的“涨潮与退潮”完全吻合的规律,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研究员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斗,“那些不是噪音……是……是神在呼吸……”
风衣队长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条被破译的曲线,又看了看那个少年。
他所有的谨慎,所有的试探,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无可辩驳的、神迹般的“细节”彻底粉碎。
陆墨之不仅给出了标准答案。
甚至,还帮他们……批改了试卷,补全了他们都未能发现的缺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