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巨大的铁笼被推了出来,笼子里,关着一个蜷缩的人形生物。
那生物缓缓抬起头,让陆墨之的瞳孔骤然缩紧。
它曾是一个人。
这一点从它身上那件早已被撑破、腐蚀得看不出原样的研究服可以看出来。
但现在,它更象一个失败的、充满了恶意与痛苦的雕塑。
它的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扭曲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如同淤泥般蠕动的粘液。
数条长短不一、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手,从它的后背和肋下刺破皮肉,毫无规律地生长出来,正神经质般地抽搐、卷曲。
它甚至没有完整的五官,脸上只有一只巨大、浑浊、不断流下黄色泪水的独眼。
和一张咧到耳根且嘴角淌下粘稠涎水的巨口。
风衣队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意的引诱。
“他的呓语特性是再生,可惜,他没能控制住这份力量,最终被力量本身所吞噬,异化成了这副模样。”
“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是和他一样,变成一头只剩下本能的、丑陋的野兽;还是……用你的能力,想尽办法杀掉他,证明你的价值,成为我的同类。”
陆墨之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恢复度,九成九……
只差最后的一丝!
“等一下!”他仰头大喊,声音嘶哑,“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说出那个音节!我记得!给我点时间!”
“晚了。”
在观察室内,风衣队长对着身旁的研究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他的眼神炽热而疯狂。
“激活所有记录单元,特别是高保真声纹采集和神经反应监测。我需要他临死前,大脑皮层最深处的每一丝生物电流反应。”
他随即又对耳麦低声命令。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既要将陆墨之逼入绝境,又不允许这件珍贵的“资产”真的损毁。
“咔嚓——!”
铁笼的四壁应声向外弹开。
“吼——!”
它后腿猛地发力,挟着腥臭的狂风,直冲陆墨之而来!
陆墨之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要恢复剩下的百分之一能量,至少需要十分钟。
他只能连滚带爬地向一旁闪躲。
好在那怪物好象只有本能,巨大的身躯带着一阵腥风从他刚才的位置掠过,狠狠撞在后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一声“咚”的巨响!
陆墨之很清楚,以他这具孱弱的高中生身体,任何正面对抗都是自杀。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为自己最后那记“言出法随”创造一个足够隐蔽的释放环境!
他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开始仔细聆听,聆听那怪物喉咙里发出的、毫无意义的“咯咯”声,聆听它触手划过地面时“沙沙”的摩擦声。
“咯……嗬嗬……沙……”
陆墨之也开始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古怪的、破碎的音节,他将自己的声音混杂在怪物的嘶鸣与环境的噪音中,试图用这种方式,干扰上方那些精密仪器的判断。
观察室内。
“队长,a-5心率飙升至180,肾上腺素严重超标!”
“他在干什么?挑衅?还是……在沟通尝试?”
研究员们紧张地汇报着,风衣队长的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超出预料的行为。
这个样本,比他看到的……要聪明。
场内,战况已经是一边倒。
陆墨之坚持了不到两分钟,体能便已濒临极限。
在一个躲闪不及的瞬间,一条滑腻的触手如同闪电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瞬间倒吊了起来!
紧接着,另一条触手卷住了他的腰,将他高高举起,送向了那张已经张开到极限的、散发着恶臭的血盆大口。
观察室内,风衣队长的指尖,已经轻轻搭在了红色的“介入”按钮上。
所有研究员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
而就在这一刻,被高高举在空中的陆墨之,眼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闪过一丝狠厉。
就是现在!
他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挣扎、扭动,双手胡乱地朝着怪物的脸和嘴推去,看上去,就象一个溺水者在做着最后徒劳的挣扎。
这剧烈的、混乱的肢体动作,成功吸引了怪物和监控室里所有人的注意。
没有人看到,在这片混乱的掩护下,他那只正对着怪物巨口的手,五指张开。
而他的嘴唇,以一种微不可见的幅度,在因缺氧而急促喘息的间隙,无声地、快速地开合。
【破】
在他吐出这个字的瞬间——
一股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剧痛,从他的大脑深处轰然炸开!
一缕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鼻腔,缓缓流下。
想让“言出法随”影响他人,所需能量远比自用庞大。
区区一个【破】字,竟抽走了陆墨之即将恢复满的力量,还让他硬生生触碰到能量透支的惩罚!
但话已出口,言出法随!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头怪物的巨口,并没有被陆墨之那无力的手掌推开。
而是……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从内部,“破”开了。
没有爆炸,没有血光。
一道无形的裂痕,从它的嘴角,向上蔓生,如同被划开的画布。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它的整个头颅,就象一个被摔碎了的陶瓷面具。
在一秒钟内,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然后在一片死寂中,无声地、一片片地剥落、碎裂、崩解……
“报告!报告!”
观察室内,一名负责声纹分析的研究员,猛地摘下自己的监听耳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他指着屏幕,声音因世界观崩塌而尖锐变调。
“无效!所有的声音模型都无效!!它不应该存在!”
另一名研究员则死死地盯着能量监测仪,脸色惨白。
“队长……场内的能量守恒……失效了。就在刚才,我们观测局域内的总能量值,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凭空产生的负值!这……这不可能!物理法则被……”
他不敢再说下去,因为这个结论,足以让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物理学家彻底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