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土脸上的旋涡面具在微微震颤。
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混杂了荒谬感与被愚弄后的极度愤怒。
正前方,身着暗红色叠层挂甲的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活动着手腕。
骨节错位的脆响在死寂的洞穴里回荡,每一声都象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宇智波斑。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重压。
他是忍界的梦魇,是支配的代名词。
而此刻,这头名为“传说”的野兽挣脱了死亡的缰绳。
带土无声地后退,右眼的神威空间早已预热,随时准备将自己从现实剥离。
但他没有立刻逃离,脑海中那些原本散乱的拼图碎片,正在此刻疯狂地聚合、碰撞。
木叶传来的情报——大筒木辉夜现世。
黑绝诡异的行踪与彻底失联。
还有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全局,却对秽土转生之躯满腹劳骚的宇智波斑。
逻辑的链条一旦扣上,那个荒诞的真相便呼之欲出。
如果黑绝真的是斑的意志,为何没有引导长门施展轮回天生?
为何心甘情愿潜伏木叶去复活辉夜?
又为何在辉夜复活后彻底消失?
除非,前提本身就是错的。
黑绝,根本不是斑的意志。
“斑。”
带土的声音通过面具传出,“你真的确定,黑绝是你的意志吗?”
斑正准备结印召唤陨石测试这具身体的出力,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看傻子般的轻篾。
“你在说什么胡话?”斑冷笑一声,查克拉骤然外放,蓝色的须佐能乎肋骨瞬间具象化,将他护在其中,“那是我的阴阳遁产物,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延伸。”
“是吗?”
看着斑那副自信到近乎傲慢的模样,带土心中的荒谬感攀升到了顶峰。
他想笑。
想大声嘲笑这个不可一世的修罗,也嘲笑那个像小丑一样为了虚妄的“月之眼”奔波半生的自己。
“木叶现在有一个女人。”
带土语速极快,有着一种发泄般的快感,“她自称大筒木辉夜。而根据木叶的情报,那个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的黑绝,称呼那个女人为——母亲。”
轰!
实质化的杀气从斑体内爆发,四周坚硬的岩壁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辉夜?母亲?”
斑的脸色阴沉下来,灰白的秽土眼眸死死锁住带土,“你想告诉我,我宇智波斑,被自己创造的东西骗了?”
“不是你创造的。”
带土再次后退,半个身体已经虚化。
他看着斑,就象看着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是另一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
“黑绝从一开始就是大筒木辉夜的意志。他修改了宇智波的石碑,利用了因陀罗的后裔,挑起了千年的争斗。”
“斑,你以为你是棋手。”
带土的身影已经没入神威的旋涡,只留下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位曾经的“神”。
“其实,你和我一样。”
“你也不过是被黑绝欺骗,为了复活他母亲而存在的……棋子罢了!”
“斑,你被黑绝骗了!”
嗡——
空间旋涡闭合,带土的气息彻底从溶洞中抹去。
死寂回归。
“棋子……?”
斑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弧度。
“荒谬。”
“这世上能利用我宇智波斑的人,还没有出生。”
他转身走向洞口,步伐坚定有力。
但在经过那张石桌时,他的脚步骤然停滞。
目光落在桌角一份残留的情报卷轴上。
那是带土遗落的,关于木叶近期动态的简报。
斑伸出手,指尖触碰卷轴。
哗啦。
卷轴展开。一张模糊的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在极远距离拼死拍下的画面。
照片上,一个白衣长发、头生双角的女人悬浮在木叶上空。
而在她宽大的袖口中,露出了那一团漆黑的物质。
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便是大筒木吗?
还有黑绝……
黑绝从未对他露出过那种眼神——那是一种对于造物主与母亲的孺慕与服从。
但在面对他宇智波斑时,黑绝虽然躬敬,但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篾?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失守。
斑想起了终结之谷,想起了他在濒死之际开启轮回眼的狂喜。
想起了他在外道魔像前,利用阴阳遁“创造”出黑绝的那一瞬间。
太顺利了。
一切都太顺利了。
就象是有人精心铺好了路,只等他这个自以为是的主角踏上去。
所谓的“森罗万象”,所谓的“互斥二力”,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
“修改了石碑……”
斑的手指猛地收紧,卷轴在他掌心化为齑粉。
如果石碑被篡改,如果“无限月读”根本不是拯救宇智波、拯救世界的术,那他这几十年的筹谋算什么?
他在地底苟延残喘、靠着外道魔像输送生命力的岁月算什么?
他为了理想亲手斩断的羁拌又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带土……”
斑抬起头,灰白的眼眸中,永恒万花筒写轮眼疯狂转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如果你是在骗我,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但如果……”
斑没有说下去。
这种假设本身就是对他尊严的凌迟。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轰隆!
下一秒,整座山头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内部炸开。
乱石穿空,烟尘蔽日。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斑闭上眼,双手抱胸,庞大的感知力如同海啸般铺开,瞬间复盖了整个忍界。
他在查找,查找那个能证实一切,或者推翻一切的答案。
……
雨之国上空,阴云密布。
宇智波斑迅速从空中落下,秽土转生特有的灰白碎屑在他脸颊边缘剥落又复原。
暗红色的挂甲在风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低头俯瞰着脚下这座如同钢铁丛林般的村落,目光穿透厚重的雨幕,直刺那座最高的塔楼。
“长门就在这里吗?”
原本,他的计划是直接杀向木叶,把那个名为黑绝的“大孝子”揪出来。
但带土带来的情报让他改变了主意。
大筒木辉夜。
那个只存在于神话中的女人复活了。
斑抬起手,看着这具布满裂纹的秽土之躯。
虽然拥有无限的查克拉和不死之身,但这毕竟是一具死尸。
用这种丑陋、虚假的姿态去面对查克拉的始祖,未免太过失礼,也太过软弱。
他需要力量。
真正的、原本属于他的力量。
“想要驾驭十尾,想要拥有对抗那个女人的力量,必须拥有真正的肉体。”
斑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个名为长门的旋涡族人,那个替他保管了眼睛几十年的“容器”,现在到了归还的时候。
“虽然计划提前了,过程也有些走样。”
斑一步踏出,身形如陨石般坠落,撕裂了漫天的雨幕。
“但结果,不会改变。”
……
雨隐村高塔,顶层密室。
压抑的低吼声在房间内回荡。长门猛地捂住双眼,身体剧烈痉孪。
“呃啊——!!”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眼框深处爆发,顺着视神经疯狂钻入大脑,象是有烧红的铁钩在搅动。
不仅仅是痛,更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烧感——那双眼睛“活”过来了,它们在共鸣,在欢呼,在疯狂地想要挣脱他的眼框,飞向某个正在逼近的存在。
“长门!你怎么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小南脸色大变,手中的纸片瞬间纷飞,试图上前查看。
“别过来!”
长门大口喘息,冷汗混合着因剧痛溢出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妖异、充满神性的轮回眼,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斗,紫色的波纹仿佛沸腾的水面一样紊乱。
他感觉到了。
那股查克拉。
那股陌生且霸道的查克拉。
“来了……”
长门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战栗,“他来了……”
“谁?”小南警剔地看向四周,纸手里剑蓄势待发。
“这双眼睛的……真正主人。”
长门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碎了雨隐村的宁静。
整座高塔剧烈摇晃,仿佛发生了十二级地震。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在瞬间崩裂,无数碎石与烟尘倒灌进密室。
一股霸道至极、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查克拉猛然爆发,直接将空气挤压得发出爆鸣。
“这种查克拉……”
小南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本能地僵硬。
作为晓组织的创立者,她见过无数强者。
尾兽、影级忍者、甚至是那个自称“斑”的面具男。
但从未有任何一个人的查克拉,能象眼前这未知之人这般——仅仅是释放气息,就让人感到绝望。
雨,停了。
并非自然停止,而是被那股冲天而起的蓝色查克拉强行冲散了乌云。
在高塔崩塌的缺口处,烟尘散去,一个身穿暗红色战甲的长发男子显露而出。
他双手抱胸,灰白的眼眸中带着睥睨天下的冷漠。
宇智波斑。
他无视了周围飞溅的碎石和刺耳的警报声,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小南,径直落在了长门的身上。
或者说,落在了长门的那双眼睛上。
那是猎人看着失而复得的猎物时的眼神。
“长门。”
宇智波斑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让我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