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空间内,死寂无声。
无数灰色的方块悬浮于虚无之中,构成这个世界的唯一骨架,冰冷,没有生命。
自波风水门叫出那个名字后,时间仿佛凝固了。
“带土。”
这两个字,象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锁。
面具人伪装出的所有气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水门就这么看着带土那只暴露在外的独眼。
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海的蔚蓝色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此时的水门不再有面对敌人时的锐利,短暂放下了属于火影的责任与立场。
那是惋惜,是痛心。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黄色闪光,不再是四代目火影。
他只是宇智波带土的老师。
许久,面具下传出了声音。
不再是那个苍老沙哑,模仿着宇智波斑的腔调。
而是一个略带嘶哑的少年音。
“你知道多少?”
带土问。
水门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淅。
“关于你的全部。”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只因为震惊而微微颤动的眼睛,补充道。
“对不起,带土。”
道歉?
这两个字却好象突然刺激了带土的神经。
他身体里某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应声断裂。
“道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嘲讽和压抑不住的疯狂。
“道歉有什么用!”
他猛地怒吼,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血丝,愤怒与痛苦交织成一片血色的海。
“如果有用的话,琳会回来吗!”
“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为什么每一次都迟到!每一次!”
他的声音在颤斗,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
“神无毗桥是这样!琳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永远都赶不上!”
“可为什么!”
带土的吼声变成了质问,全是滔天的怨恨。
“为什么这一次你那么快!你赶到我这不过几个呼吸间!”
“你阻止了我,救下了那些平民!”
“凭什么!”
“凭什么你能救下其他人,却唯独救不了琳!凭什么!”
怒吼声在灰色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那些冰冷的方块,又反弹回来,钻进耳膜。
这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疑问,是他堕入地狱的根源。
为什么这个世界如此不公。
为什么他最珍视的东西,却被最敬爱的老师,排在了最后。
水门静静地站立着,不曾尝试辩解和逃避。
他就这样承受着学生所有的怒火与质问,任由那些尖锐的,带着血的字句,一句句刺进自己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癫狂的少年。
看着他被仇恨扭曲的面孔,看着他那只眼睛里几乎要溢出的痛苦。
他能想象到,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张伤痕累累的脸。
那沙哑的声音就是答案。
他能想象,这些年来,这个本该在阳光下成长的少年,是如何在黑暗与绝望中独自挣扎。
等到带土的喘息声渐渐粗重,嘶吼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
水门的手缓缓抬起,似乎想要做些什么。
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只是用那双盛满了疼惜的眼睛,注视着他。
“这些年来”
水门的声音极尽轻柔。
“你辛苦了。”
水门没有选择在这一刻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只有一句最简单的,发自内心的道歉。
话音落下。
神威空间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带土的身体僵立。
他眼中的疯狂、愤怒、怨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
那片沸腾的血海,在刹那间冰封。
他在柱子上慢慢地后退了两步,与水门拉开更多距离。
然后,他发出一声轻笑。
“辛苦?”
带土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老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真。”
他抬起头,那只独眼重新变得幽深,看不见底。
刚才那个情绪失控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经历过黑暗归来的带土。
“辛苦、痛苦、悲伤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之前的嘶吼更加令人心寒。
“只要有光明,就必然有黑暗。只要有胜利者,就必然有失败者。”
“只要存在‘爱’这种东西,就必然会衍生出‘恨’。”
“这是世界的法则,是无法改变的因果。”
他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一个真理。
“你向我道歉,是因为你觉得琳的死,你有责任。你觉得我因此堕入黑暗,让你心痛。”
“你看,又是‘爱’。”
带土的嘴角,在面具下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的‘爱’,让你对我产生‘愧疚’。而我对琳的‘爱’,让我对你,对卡卡西,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恨’。”
“多么可笑的循环。”
水门静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的道歉毫无意义,老师。”
带土的声音变得冰冷。
“你只是在试图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来维护你心中那个‘完美老师’的形象罢了。”
“你根本不理解我所追求的东西。”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更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指向脚下这片虚无的世界。
“我要做的,不是在这种充满矛盾和痛苦的现实里苟延残喘。”
“而是创造一个没有失败者,没有战争,没有别离的,真正的和平世界。”
“一个琳还活着的世界。”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狂热的虔诚。
“在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死去的人会回来,失去的爱会重现。”
“那才是真正的救赎。”
“而你,”带土的目光重新落在水门身上,那只写轮眼缓缓转动,三枚勾玉开始变形,连接成手里剑的模样,“你也不过是这个虚假世界的守护者,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所以,你是我实现真正和平的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话音落下的瞬间,带土的身影消失了。
水门没有丝毫尤豫,身体瞬间向左侧横移。
嗤!
一枚苦无擦着他的火影御神袍飞过,深深地钉进了远处的灰色方块里。
带土的身影在另一个方向浮现。
“放弃吧,老师。”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了诡异的回响。
“在这里,你引以为傲的速度,没有任何意义。”
“你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