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消失,夜风重新灌入山谷,吹动卡卡西银白色的头发。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耳边只剩下那个男人最后的话语,在反复回响。
“他放弃了你,卡卡西。”
“就象你在神无毗桥,放弃了琳一样。”
放弃了……琳。
这三个字,狠狠刺痛了他的内心。
他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手臂无比沉重,根本抬不起来。
他想反驳,想嘶吼。
想告诉那个虚无的影子,事实不是那样的。
可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混着泥土和血腥味的冷风灌进肺里,呛得他胸口生疼。
周围的血腥味极为浓郁。
那都是他同伴的血。
那些被木刺贯穿的身体,在月光下高高挂起,投射出扭曲的影子。
他看着他们。
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记得。
不知多久前还和他在训练场上切磋过,抱怨任务太无聊的部下。
上周回村时还聚在一起喝酒,吹嘘自己新交了女朋友的同伴。
现在,都死了。
为了保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目标”。
死在了这个被老师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卡卡西的视线变得模糊。
他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泪水。
或许都不是。
只是无边的绝望,从他空洞的眼框里不断涌出。
老师
为什么?
沙沙——
一阵划过草叶的声音,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卡卡西没有反应。
他象一尊石象,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来人一头狂放的白色长发,额头上戴着写有“油”字的护额,身披红色外褂。
正是从妙木山修行归来的三忍之一,自来也。
他看着眼前这片惨烈的景象,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空气中的血腥味刺鼻。
几具身穿暗部制服的尸体被诡异的木桩贯穿,死状凄惨。
而在尸体中央,跪坐着一个他熟悉的身影。
旗木卡卡西。
水门那个天才学生。
此刻,他失神地跪在一地血肉之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对外界毫无反应。
自来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和沉痛。
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悲剧。
但这幅画面,依旧让他心中一沉。
这孩子,是水门的弟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喂,老头子。”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自来也的头顶传来。
一只通体紫色的小蛤蟆,正盘在他的白发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别看了,其他都死了。你那个宝贝徒弟的飞雷神术式还没反应,说明他那边暂时顶得住。”
自来也抬起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的一枚特制苦无。
那上面,有着一个特殊的符号。
忍爱之剑。
这是水门离开村子前,留给他的保险。
一旦水门捏碎映射的符印,这枚苦无就会发热,指引他用逆通灵之术第一时间赶到。
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消息。
“江辰,现在时间还够吗?”自来也沉声问道。
头顶的紫色蛤蟆,也就是江辰,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谁知道呢。也许你徒弟下一秒就撑不住了,也许他在拥有情报的情况下轻松将他解决呢?”
它用后腿挠了挠下巴,语气轻挑。
“不过嘛,既然你这么有闲心,用你那泛滥的怜悯心,去安慰一下那个快要崩溃的小鬼,也未尝不可。”
自来也叹了口气。
他没有理会江辰的嘲讽,迈步朝卡卡西走去。
“卡卡西。”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卡卡西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斗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
他象是没听见。
自来也蹲下身,视线与那些被贯穿的暗部尸体齐平。
他伸出两根手指,触摸了一下贯穿尸体的木刺。
指尖传来了坚硬、冰冷的触感,其中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生命力。
他的脸色变化不定。
眼神由惋惜,转为极度的震惊和凝重。
“这是”
他低声自语,瞳孔猛地收缩。
“木遁?!”
不可能!
这个术,除了初代火影大人,早已失传。
江辰往前伸了伸,看到眼前一幕才发现自己忘记了什么,带土还有着木遁来着。
罢了,以水门的急速,在拥有对方情报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会失败的。
想到这,江辰又连忙躺了回去。
这件事的严重性,超出了自来也的想象。
拥有木遁的敌人,其威胁程度,甚至可能在九尾之上!
卡卡西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血色,只有一片死灰。
被护额遮住的左眼看不见,但那只露出的右眼,空洞得看不见任何光。
他开口,声音干涩。
“自来也大人。”
”自来也压下心中的震惊,尽量让语气平稳下来,“卡卡西,看着我,敌人呢?”
“敌人?”
卡卡西重复着这个词,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波澜。
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敌人离开了。”
“他去哪了?”
“不知道。”
“他长什么样?有什么能力?”
“戴着虎皮面具,只有一个孔。”卡卡西的声音断断续续“他的身体可以穿过去任何攻击都”
“穿透?”自来也立刻装作抓住了重点,“是时空间忍术?”
“他还说”
卡卡西没有回答自来也的问题,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神再次涣散。
“他还说老师骗了我们。”
“这里是陷阱”
“我们是诱饵”
“他放弃了我们”
自来也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看着卡卡西的样子,心里痛惜。
这个孩子,不只是身体受到了创伤。
他的精神,也遭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而缘由,则是水门的计划。
用谎言。
用专门针对他内心最脆弱之处的谎言。
“那不是真的,卡卡西。”自来也沉声说道,“水门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真的?”
卡卡西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里,微微燃起了火焰。
“那他们呢?”
他伸出颤斗的手,指向周围那些同伴的尸体。
“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柱力!为了一个该死的诱饵计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和老师一样!你们都一样!”
“你们嘴里说着守护,说着火之意志,可你们到底守护了什么!”
“你告诉我啊!”
他嘶吼着,质问着,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吼出来。
自来也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怎么解释,在这些冰冷的尸体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少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想起了长门,弥彦,小南。
想起了那个同样被战争和谎言扭曲了命运的弟子。
“是啊。”
许久,自来也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浓重的疲惫。
“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再试图去解释,不再试图去安慰。
他只是伸出手,按在了卡卡西的肩膀上。
那只手掌,宽厚,温暖。
“但是,卡卡西,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自来也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一个拥有木遁和那种诡异时空间忍术的敌人,他的强大远超想象。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在杀死你们之后,特意停下来对你说那些话?”
卡卡西的身体一僵。
“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摧毁一个他眼中的‘诱饵’的精神?”
自来也缓缓述说着自己的想法。
“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这些暗部,而是你,旗木卡卡西。”
“你被他骗了,他利用了你的痛苦。”
“他想让你沉浸在绝望里,因为他害怕。”
“害怕?”
“没错,害怕。”自来也盯着卡卡西的眼睛,“他怕你的写轮眼,怕旗木卡卡西这个名字,更怕你会站起来,挡在他的面前。”
“所以他要先摧毁你的意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让你放弃战斗,让你自我毁灭。”
卡卡西呆呆地看着自来也,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
嗡——
自来也腰间的那枚特制苦无,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温度急剧升高。
自来也脸色一变。
开始了!
水门那边,进入最关键的阶段了!
“老头子,没时间陪小鬼玩了!”头顶的江辰催促道,“再不去,你就可以准备给你徒弟收尸了!”
自来也松开按着卡卡西肩膀的手,猛地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又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眼神依然迷茫的卡卡西。
他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个状态的他,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
“站起来,卡卡西。”
自来也鼓舞道。
“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也不管你相信了什么。”
“现在,你的老师,波风水门,正在为了村子拼命。”
“而你,要作为一个失败者跪在这里,听信敌人的鬼话,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说完,他不再看卡卡西的反应,双手迅速结印。
“通灵之术!”
砰!
巨大的白烟炸开,一只体型庞大的蛤蟆出现在山谷中。
“自来也大人!”
自来也纵身一跃,跳上蛤蟆的头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银发的身影。
那个少年,依旧跪在原地,没有动。
自来也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