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决定了。”
水门的声音沉静如铁,再无半分动摇的馀地。
自来也重重颔首,盘踞心头的万千思绪,此刻尽数被弟子那份决然的气魄镇下。
“我去找三代目大人,我们按计划行动,老师。”
水门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金发的冷冽轮廓,“您务必小心。”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夜色,消失无踪。
自来也伫立在原地,直至水门的气息彻底逸出感知范围,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走吧,江辰。”
他低声道,“去会会那位宇智波的族长。”
身影一晃,自来也亦消失在原地,朝着与水门截然相反的方向——宇智波族地疾掠而去。
一路无言,风声在耳畔呼啸,却盖不过心底翻涌的杂音。
自来也的内心,远不如他的身影那般迅捷安稳。
江辰的话语,如魔音般在脑中萦绕。
“如果事态当真无可挽回,不妨借宇智波之力一用。当然,我说的是富岳为首的那一派。”
这提议,无异于天方夜谭。
宇智波一族在村中的地位何其微妙。
他们是木叶的奠基者,却也是一柄被高层死死提防、隐于鞘中的利剑。
向他们求助,与虎谋皮何异?
“江辰,你当真?”
飞掠的途中,他终是忍不住沉声问道,“你确定带土不会与宇智波联手?那可是他的血亲!”
“血亲?”
江辰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裹挟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自来也,你未免太天真了。在如今的带土眼中,宇智波和木叶有何区别?不过都是这虚伪世界的一部分,是导致琳死亡的共犯。他憎恨整个世界,自然也包括那个没能守护好任何人的宇智波。他不会向他们求助,只会视其为棋子,利用,而后毁灭。”
“因极致的痛苦而觉醒的宇智波,其心性早已脱离了常人的范畴。”
自来也陷入沉默。
江辰的道理总是这般乖张,却又偏偏直指人心,令人无法辩驳。
“那富岳呢?他会帮我们?”
“未必。”
江辰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水门上位,的确缓和了村子与宇智波的紧张关系,这一点,富岳心如明镜。他身为族长,纵有迟疑,却非蠢货。他比谁都清楚,一个由水门领导的、稳定的木叶,才最符合宇智波一族的长远利益。若他得知,有个疯子正企图摧毁这一切,你说他会如何决择?”
话虽如此,盘桓在自来也心头的疑云仍未散去。
毕竟,他们是宇智波。
这三个字,在木叶厚重的史书上,浸染了太多复杂的含义。
思绪翻涌间,宇智波族地的轮廓已在望。
巨大的团扇族徽悬于门楣,在月色下透着一股威严而孤高的气息。
族地内的街道比村中任何地方都更洁净,两侧房屋规整划一,就连空气里,也仿佛凝结着一份属于宇智波的肃穆与矜傲。
两名身着警备部队制服的宇智波忍者瞬身而至,拦住他的去路,眼神警剔如鹰。
“来者止步!”
“哟。”
自来也停下脚步,瞬间切换回那副玩世不恭的浪子姿态,“我是自来也。深夜叼扰,想找你们的富岳族长喝一杯。”
两名忍者相视一眼,眸中皆是掩不住的惊诧。
传说中的三忍之一深夜到访,这绝非寻常事。
正待一人转身通报,一个沉稳的男声已从他们身后传来。
“自来也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宇智波富岳自大宅深处缓步走出。
他身着一袭深色和服,面容一如传闻般严肃,眼神中却没有敌意,反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讶异与礼数周全的客气。
“富岳。”
自来也微微颔首。
“不知自来也大人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富岳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夜风寒凉,请进屋一叙。”
“哈哈,倒也没什么大事。”
自来也打着哈哈,顺势跟上,“这不是刚回村子,听说水门那小子当上了火影嘛。念着你我两家也算有些渊源,特来登门拜访。”
富岳闻言,那张素来紧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您太客气了。水门继任四代目,乃是众望所归。于我宇智波一族而言,亦是一桩幸事。近来,族内的风气的确比以往和缓了许多。”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坦然承认了水门上任后宇智波处境的改善,却又点到即止。
这番态度让自来也心中稍定,看来江辰的判断并未出错。
两人在客厅落座,富岳亲自为他沏上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自来也端起茶盏,吹了吹氤氲的热气,状似随意地开口:“说起来,我常年在外漂泊,对村里的近况反而生疏了。富岳族长身为警备部队的统领,想必对村子了如指掌。最近族里与村中,可还安稳?”
富岳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起眼,沉静的目光直视着自来也。
“承蒙自来也大人挂心,一切安好。”
他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依旧平缓,眼神却已变得锐利如刀。
“不过,水门继任火影已有数月。自来也大人早不来,晚不来,偏选在今夜,以‘叙旧’为名造访。”
富岳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一族之长的压迫感悄然弥散开来。
他一字一句,清淅地说道:“您的来意,恐怕既非道贺,也非叙旧。自来也大人,您这般身份的人物亲自登门,想必,也并非为了与我这警备部队的队长,闲聊些日常巡逻的琐事吧?”
……
与此同时,木叶村的另一端。
水门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一处僻静的宅邸前,这里是三代目火影猿飞日斩的居所。
夜已深,宅邸内多数房间都已熄灯,唯有一两扇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亮。
水门立在门前,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将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尽数敛入眼底深处。
再抬起脸时,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只馀下属于晚辈的谦恭与温驯。
他抬起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以及一个苍老却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
房门被拉开一道缝隙,猿飞日斩叼着一只刚刚点燃的烟斗,探出头来。
当他看清门外之人是水门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水门?你怎么……”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眼前的徒孙,木叶的第四代火影,虽然依旧面带微笑,身姿挺拔如松,但那双晴空般的蓝色眼眸深处,却凝着一片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浓雾与寒霜。
猿飞日斩眼神中的讶异迅速褪去,转为深沉。
他不动声色地将门完全拉开,侧过身子。
“进来吧。”
他吐出一口浑浊的烟圈,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