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靳楚惟么?
她抬眸看了一眼男人忙碌的高大背影,眼神一黯。
当然不讨厌了。
而且,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没讨厌过他。
虽然她经常对他表现出,不耐烦跟冷漠。
但那都是为了劝退他放手。
不是真的很厌恶他。
如果真的厌恶,她大可以带着女儿一走了之。
离开津城,去一个远一点的城市。
或者直接回老家,其实小城市待着也挺舒服的。
她找个学校当个中学老师,业馀时间写写剧本,把孩子养大。
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把津城的房子卖掉回老家。
在这个小城市,还能算得上经济宽裕。
生活压力一小,人也会轻松很多。
幸福感也会随之而来。
到时候,找个合适的男人,组建一个小家庭,过着知足常乐的生活。
也没什么不好的。
以靳楚惟对工作的紧张度,他根本就不会跟着自己追来。
可她没有那么做,因为觉得没必要,也想还他那个人情。
甚至,如果可以,她乐意跟他做朋友。
哪怕,只是偶尔逢年过节问候一下。
一直到现在,她对靳楚惟的感情都很复杂。
爱过,恨过,怨过,伤过,也痛苦过……
彼此都不联系的那三年,她没有自己说的那么洒脱。
她也经常想起他,想起那些他给的幸福以及伤痛。
只是她经历了这么多事,学会了隐忍跟克制。
因为没有结果,所以不敢伸手去拿。
她这一年所表现出的冷漠也好,疏离也罢,都只是害怕自己再陷进去。
而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动容。
在这个世界上,靳楚惟是唯一给过她真实温暖的男人。
她又怎么能真的说忘就忘?
—
梁晚辰正坐在餐厅,望着地毯上两个依偎的小身影出神。
一股熟悉的甜香忽然贴近。
她回过神,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芝麻糊炖奶被轻轻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细腻的瓷碗边,男人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她顺着那手往上看。
靳楚惟不知何时已从厨房出来,脱去了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羊绒衫。
柔软的布料完美勾勒出,他宽阔平直的肩线与紧实的胸膛轮廓。
他微微俯身时,羊绒衫下隐约可见劲瘦的腰腹线条。
厨房的暖光从他身后打来,在他高挺的鼻梁和下颌投下深邃的阴影。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被氤氲的热气柔化,专注地望过来,里面只盛着她微微错愕的倒影。
“吃点吧,梁老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般的温柔:“你以前最爱吃这个。”
女人微微一怔,红唇轻启,下意识拒绝:“我刚吃得很饱,不太想吃了。”
靳楚惟没有收回手,反而极轻地勾了勾薄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然后,自然地往下掠过,语气里带上了点老朋友才懂的调侃:“怕长胖?”
他上下打量女人一眼。
她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羊羔毛睡衣,毛茸茸的质感衬得她脸颊柔软,青春得象大学生。
但那慵懒的剪裁并未完全掩住,其下优美的身体曲线。
纤细的腰肢不堪一握,并拢的腿显得又直又长。
“梁老师,你已经够瘦了。”
他收回目光,语气诚恳得象在陈述一个事实:“身材真挺好的。”
梁晚辰被他这坦荡又隐含深意的打量和评价弄得耳根微热,挑了挑眉,没接话。
男人很自然地在她身旁的沙发空位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相同的沐浴乳味道,混合著他指尖残留的些许甜点香气。
他看了一眼客厅里正被动画片吸引、无暇他顾的两个小脑袋。
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象在分享一个秘密:
“梁老师,大过年的,想减肥也别挑今天。”
“尝两口,就当……给我点面子?”
或许是窗外淅沥的雨声太安宁,或许是电视里重复播放的喜庆节目太有催眠效果。
也或许是今晚这个特殊的日子,本身就让心防变得脆弱。
梁晚辰看着他高大,却不再给人压迫感的身影,听着他这近乎“耍赖”的温和请求。
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奇异地松弛下来。
一种久违的、类似老友重聚的亲切感,混着除夕夜特有的慵懒暖意,悄然弥漫。
她没再坚持,拿起瓷勺,舀了一小口温热的黑芝麻糊送入口中,香滑浓郁的口感瞬间化开。
须臾,她瞥他一眼:“你不吃?”
靳楚惟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真切的笑意。
语气却故作正经:“我年龄大了,谨记梁老师教悔,得注意‘三高五高’。”
梁晚辰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想起来了,这是去年两人刚重逢时,他说要喝果汁,她故意噎他的话。
这人居然记到现在,还在这儿“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真挺有意思。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有点幼稚,也挺爱较劲。
想起以前那些美好,氛围彻底松弛下来。
她咽下香甜的黑芝麻糊,想了想,带了点难得的捉狭。
说了句大实话:“靳书记,说实话,你身材也保持得相当不错。”
她顿了一下,迎上他略显惊讶的目光,补充道。
语气更真诚了些:“而且,你看着一点都不老。”
靳楚惟眉梢微动,显然很受用,却故意问:“是吗?跟谁比?”
其实他是想问,我跟陈健伟比,真的不老幺?
他比陈健伟大八岁。
在年龄上,多少有点占下风。
梁晚辰哪知道他是在想这个,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真的不老,特别是我今天看见你二叔后。”
“我二叔怎么了?”他饶有兴致地追问。
“你二叔看起来就象,大叔级别的成熟中年男。”她比划了一下,眼里闪着光。
“你嘛,最多算个……老哥哥。”
“老哥哥?”靳楚惟立刻蹙起眉,嘴角往下撇。
露出一副被严重打击到的委屈表情:“那还是老呗。”
“说来说去,你还是嫌我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