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楚惟只想抓住任何一个，可以跟她好好说话的机会。
他压根儿不想挂电话。
就这样，一直跟她闲扯都高兴。
男人一脸讨好，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
想延续话题：“晚辰，晚上准备干嘛，在家看春晚么？”
“包饺子了吗？”
“你们今天吃汤圆，还是明天吃？”
柚子跳起来抢答：“晚上我跟妈妈，还有琳姨，灿姐去山顶放烟花。”
小孩天性都爱玩，欢欢撅了撅嘴撒娇：“爸爸，我也想放烟花。”
靳楚惟摸了摸女儿的头：“恩，爸爸带你去。”
欢欢眼底发亮，一双大眼睛笑得弯成月牙儿。
梁晚辰抿唇笑了笑，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柚子，你跟欢欢小姐还有靳爸先聊。”
“妈妈要做饭了。”
说着，她又对手机那边的父女俩道：“楚惟，欢欢，我先去做饭了。”
“拜拜，祝你们新年快乐。”
靳楚惟一脸不舍：“梁老师，等一下。”
女人眉头微挑，态度不冷不热：“恩，怎么了？”
他明白她的意思，是不乐意聊了。
于是，也只好知趣，微笑着说：“没，没什么。”
“新年快乐，晚辰。”
她微微颔首：“恩，新年快乐。”
天渐渐黑下来，年夜饭的热气漫了一室。
梁晚辰将最后一道粉蒸肉端上桌，十二道菜便齐了。
除了柚子点名要的炸肉圆、金黄酥脆的小鱼。
油亮诱人的红烧肉、香气扑鼻的避风塘炒蟹和形色俱佳的松鼠桂鱼。
还有翡翠虾仁、腊味合蒸、八宝福袋、瑶柱扒时蔬，清蒸基围虾。
老火靓汤和一道清爽的桂花糖藕，凑足了圆满之数。
柚子兴奋地拍了好几张满桌菜的照片，又拉着妈妈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自拍。
照片里，母女俩都穿着红色，背后是窗外朦胧的夜色与远处零星星的烟花光点。
客厅里，大红的灯笼透着暖光，窗花在玻璃上映出精巧的剪纸影子。
沙发上散落着几个绣着福字的抱枕，年味浓郁又温馨。
梁晚辰微微弯着腰，含笑搂着女儿。
一张精致的小脸温婉又可人，柚子则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几乎在朋友圈发出的瞬间，靳楚惟就看到了。
他贪婪地看着照片上的女人。
目光一遍遍描摹她的眉眼，她放松时微扬的唇角、以及毛衣下隐约的傲人曲线。
薄唇不自觉地翘起，心里那片只属于她的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清淅地感觉到，时间与距离非但没让那份感情褪色。
反而象经年的酒，越发醇厚浓烈。
他爱她此刻烟火缭绕的温柔，也爱她曾经清冷倔强的模样。
爱她的坚强，爱她的努力，爱她的所有。
他点了赞，评论道：【母女俩真幸福，梁老师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修长手指顿了顿，觉得这话太客套，隔着一层。
今晚吃饺子吗？】
发完，便将手机放在一旁，目光却总忍不住瞥过去。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被他按亮，始终没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回复。
期待像慢慢泄气的气球，一种清淅的失落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他尤豫片刻，终究还是屈服于内心的渴望。
点开私聊窗口，发出了更直接的试探：【梁老师，好想吃你做的桂花酒酿圆子。】
【我带着欢欢去给你拜年，你能做给我吃吗？】
梁晚辰正给女儿碗里夹了一块螃蟹，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接连亮起。
她侧头瞥了一眼。
最上面两条，是靳楚惟的。
紧接着，几乎是同步，陈健伟的信息也跳了出来：
【小晚，我晚点能过去看看你跟柚子吗？给你们送点水果跟巧克力。】
两条信息，并排躺在锁屏界面，象是无声的询问与选择。
餐厅的暖光映着女人平静的侧脸，她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移开，什么也没回，只轻声对女儿说：“柚子，尝尝这个鱼，小心烫。”
柚子睁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笑着问：“妈妈，琳姨跟灿姐什么时候来啊？”
“我们不等她们吃饭吗？”
她摇了摇头，亲了一下女儿香香软软的小脸：
“琳姨跟灿姐在家里陪她们的家人吃年夜饭，吃完饭就来接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柚子认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越来越懂事了，知道有些问题不方便问。
比如去年，她都还问过，为什么王晓琪跟爸爸妈妈一起吃年夜饭，我的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呢？
当时梁晚辰脸色僵硬，一时之间都有点说不出话来。
对孩子的亏欠，永远都是她心里的一道疤。
她的女儿得到的爱太少了。
没有爸爸，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不象现在的小孩，一个孩子围着几个家庭，可以得到无数人的宠爱。
好比欢欢，她虽然也是单亲，可她却被很多人爱着。
靳家跟霍家的长辈，她妈妈家的人。
上次听她说，她过年光收压岁钱就有八位数。
差点把柚子吓到。
柚子每年过年只有三个红包。
梁晚辰会给她包1000块钱。
琳子比较大手笔，每年都是8888。
唐灿6666。
这些帐，梁晚辰都记着。
以后等她们有了孩子，她也要还的。
柚子很懂事地摸了摸妈妈的手，指着桌上的菜，奶声奶气商量道：“好吧。”
“灿姐喜欢吃妈妈做的桂花糖藕，我们给她留几块好不好？”
梁晚辰一脸宠溺：“好。”
母女俩还没吃完年夜饭，柚子的手机就响了。
柚子拿起来一看，是爸爸。
她把手机屏幕对着妈妈，眼底发亮，歪着头，语气微扬问：
“妈妈，爸爸的视频，接吗？”
梁晚辰不可能让孩子，不跟自己的亲生父亲联系。
虽然，她是真的想跟傅怀谦老死不相往来。
可孩子都会想要父亲。
哪怕曾经，他那个父亲伤害过她。
这一点，母女俩很象。
她小时候，每次看见别人有爸爸，都特别想梁瀚文。
甚至，她还幻想过，有一天爸爸会突然来接她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