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就在关公安的脚迈过门坎,手搭在门框上正要跨出去时,陈大春说话了。
反正他父母已经出国去了,就算坦白,他们也抓不到人,何不让自己以后的日子好过点呢。
他慢慢直起身子,抬手抹了把脸:“你们想知道些什么,问吧,我都交代。”
关公安一听这话,折身返回。
他把腋下的笔录本往桌上一拍,扯过椅子坐下,“咔哒”一声拧开钢笔帽,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想通了就说,别磨叽。”他瞥了陈大春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
“从头开始说,一句假话都别掺,听见没,就从你的名字开始······”
陈大春已经放弃了抵抗,从他跟王甜甜的恩怨开始说起。
说自己是准备如何报复对方,没想到搭上了自己一家,再说到自己的报复,自家爹安排出国的打算。
可惜,他没赶上,这时候,他爹娘估计已经在出国的路上了吧。
他娘肯定哭红了眼,只可惜,他以后没法见到二老了。
关公安神色古怪地看了对方一眼,接着漫不经心地问:“就这些?没了?这些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价值不大。
既然没有其他事情要交代,那就这样吧。”
他合上记录本就要离开。
涉及到出国,特务,他要及时汇报上去才行。
“不不不,我还有个重大事件要坦白,这件事,非常重要,我说了,能减刑吗?
我还年轻,我不想被枪毙,我不想一直待在牢里。”陈大春喊住了准备出门的公安。
看着对方匆忙的脚步,他只想让自己有多一些价值,让对方不要放弃自己。
“那就得看你提供的信息价值几何了。要是象这样的,你懂的。”关公安扬了扬记录本说道。
“价值,很有价值。就我关押王甜甜那个小屋子,我之前到处找位置的时候不小心听到里面的人对话。
说他们这一批给解放军提供的纱布都是发霉的,药品里面全是玉米粉。
他们说,只要美军的一个炮仗下来,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灰烬,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我就是觉得对方做了坏事后短时间不会回来,才准备用那房子关押王甜甜的。”陈大春说道。
反正他跟对方也不认识,只要能为自己减刑,管他是谁,他也不怕对方会报复,做了这事,肯定活不成了。
关公安笔尖猛地一顿,沙沙的写字声戛然而止。
他脸色一变,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假药,发霉纱布,这些可是要送去前线的。
不敢想象,要是战士们发现自己拼尽全力护送的物资都是不可用的,甚至,有战士用了那些假药····
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你什么时候听到的?”关公安问道。
“大概,一个礼拜之前。”陈大春回答道。
他“唰”地站起身,对着陈大春说道:“你说的信息,我会去核实的,要是让我们查出你说谎,相信那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关公安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陈大春在里面咆哮道。
关公安出了审讯室,立马大步往局长办公室跑。
这事太大了,必须马上上报。
一到局长办公室,发现里面没人。
他拉住了路过一人,问:“局长呢?”
“刚刚小张回来,说程局长有新发现,让局长去商讨。”被抓住的那人回答道。
关公安立马把人放开,朝着目的地而去。
“匆匆忙忙干什么这是。”公安扯了扯被抓得皱巴巴的衣服,嘟囔道。
脚步声在走廊里踩出一串急促的重响,推开大门时冷风直灌领口,他却浑然不知。
局里地两辆自行车都被骑走了,他只能弓着身子全力奔跑,嘴里还低声念叨:“这线索眈误不起,局长,得快找到局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的冷汗混着寒风往衣领里钻,每一步都象踩在鼓点上,生怕晚了一秒,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跑到了那间屋子前,四周围着好几个局里的同事。
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声音都带着颤:“局,局,局长。”
屋里两个局长同时看了过来。
“不急,等气喘匀了再说。”洪局长对着门口的人说道。
都多少年的老公安了,还这么不稳重。
“有重大发现,今天抓回去那人说的。”关公安看着洪局长,眼睛里满是急切。
他上前几步,在洪局长耳旁小声嘀咕着。
“老关,你确定他这么说?”洪局长看向关公安,不淡定地问道。
“看起来,不象撒谎。”关公安点头。
“老程,不用商讨了,回去打电话去,人证物证都有了。”两人吩咐人把这屋子封锁起来,接着便匆忙骑车回了派出所。
一个星期啊,时间太长了。
万一他们动作迅速一点,这批药已经能投入使用了,希望,能赶得及。
两人回去,直接让程大牛给他的老领导打电话。
因为这是他们能接触到最大的官。
一定要赶在战士们使用之前,把这批药品给截回来啊。
对方听到后,沉默了,因为送往前线的物品早在三天前便送走了,昨天刚从安东送走,现在估计在江上飘着。
他现在也联系不上对方,只能联系安州的同志,等物资一到,先截下来。
只是,不管这批物资有没有问题。
检查,装箱,运输,又要眈误两三天。
前线战事吃紧,晚了两三天,也不知道会牺牲多少人。
这还是往好的方面想,物资只是延迟,万一真的是有问题的。
这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他临时要去哪里搞那么多的东西送去。
两人紧张地在局里踱步等消息。
可心里也清楚,这消息,估计是没那么快的了。
“该死的,他怎么敢的。”洪局长气愤地捶了一下桌子,那些可都是要去救命的啊。
哪一次护送,不要少好些同志?
他们怎么敢的。
“先派人暗中把人看管起来,只要那边的回信,咱们立马把人拿下。”程大牛说道。
“报告。”就在两人讨论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报告声。
“进。”洪局长说道。
进来的,正是关公安。
刚刚他只汇报了最重要的线索,还有个也挺重要的,刚刚没来得及说。
于是,他再次跑了回来。
“局长,这是陈大春的笔录,你看看。”关公安把笔录奉上。
“陈大春?新抓那个?”程大牛问道。
“是的,程局长。”关公安回答。
“有点耳熟啊。”程大牛想了想,看向老关。“他跟那个陈长顺什么关系。”
“妙啊,可真是太妙了。”老关还没回答,一旁洪局长大笑出声。
“去,沿着这条路,一定要撬开陈长顺的嘴。
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总要为他儿子想想。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洪局长把记录本还给老关,说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关敬了个礼便转身出去了。
“不是,老洪,咋回事啊。”程大牛看向老洪。
“这陈大春,是陈长顺的亲儿子,独苗苗。
一家人本来计划好下午要出国的,就因为这陈大春没有回去,夫妻俩产生争执,这才被人发现抓了回来。”洪局长为程大牛解惑道。
“这陈大春估计以为自家父母抛弃他走了,于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老洪乐呵呵地说道,总算有那么点好事了。
这事还得从下午说起。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一点,陈长顺看到自家儿子还没回来,便不准备等他了。
于是他开始收拾东西,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
可李春兰不干啊。
陈大春就是她的命,她儿子都没跟上来,她出国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两人开始起争执。
一个说要走,一个说要留下来等儿子。
反正那么多天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天。
吵上头哪里还会控制音量啊,于是他们隔壁窝棚的人就听到了什么走不走之类的话。
想到这两个月,隔壁都没人出去工作过。
在这窝棚住着的人,有哪一家跟他们一样,整天待在家里除了吃饭就是吵架?
那小的倒是有出门,但看起来也不象是出去工作的样子。
加之他们似乎一点不为钱财所困扰,不工作都有钱。
现在这世道,有钱谁会住在窝棚区啊。
一下子,他们就想到了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清除特务活动。
于是他们派个手脚麻利的人过来报公安,剩下的人负责看着两人。
落到了他们手中,就别想跑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在争吵中,被公安带回了派出所。
同时缴获的,还有陈长顺打包好的行李。
金条十根,现金若干,最重要的是,电台一个,但没有发现密码本。
什么人需要电台?妥妥的特务啊。
李春兰看到这情况一下子傻眼了,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同床共枕几十年的枕边人会是特务。
而陈长顺,估计是老特务了,也是概不配合,一问三不知。
说到那电台,就说是他捡的,看着挺值钱,就带上了。
现在,陈大春落网,给这件事来了个突破口。
因为陈长顺这么多年,找了那么多女人,也就只有陈大春这么根独苗苗。
同样都是独苗苗,陈大春才会那么嫉妒杨玉成。
他觉得,自己是正室生的,可比杨玉成那小妾生的高贵多了。
可惜,同样都是独苗苗,两人的生活,却是天差地别。
凭什么杨玉成就能住小洋楼,而他,只能住在拥挤的筒子楼中。
还要听姑父的话赔着笑脸巴结杨玉成。
还有王甜甜,只不过是一个赔钱货,凭什么那么受宠?
她爹娘真是瞎了眼,把一个赔钱货当成了宝。
关于陈大春的扭曲心理,王甜甜等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可喜可贺的是。
住院一个多星期,两人终于能出院了。
出院后多加休息,不要太劳累,多休息即可。
趁着这机会,王胜利把刘美丽的店给关闭了。
开店本来就只是一个过渡,现在王胜利有了工作,大环境又不允许个体户出现,店铺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缝纴机跟剩馀的布料全都搬回了家。
现在买一尺布都得用票买。
所以他们家这些布匹,可是一笔大财富来着。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财富,实际上,王甜甜的空间里,还有一个房间的布料呢。
刘美丽早早就为她搜罗了许多。
各种材质都有,要是都做成衣服,估计她这辈子都穿不完的了。
更别说还有无数的成衣,这辈子是不用愁衣服的事情了。
至于王胜利的工作,一致认为,要留着。
王甜甜可是知道,以后的工作会越来越难找,私企很快就会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中。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国营商店。
而王胜利他所在的商店,绝对会成为第一大百货。
所以这铁饭碗,肯定是不能丢的。
至于在那附近买房子,这个可以有。
她现在初二了,还有一年半就初中毕业,到时候就能搬到新房子住。
房子也不是说买就能买到,这一年多时间,能买到他们合心意的房子,就算不错了。
现在又不象后世,还有什么售楼中心。
买卖房屋都是靠街坊口口相传的。
王胜利怎么说也是外来户,消息渠道有限,还得慢慢打听呢。
刘美丽也没意见。
她还是嫌弃这房子太小了,要是能买一套大一点的,就更好了。
最重要是,她们一家子搬过去,以后王胜利就不用每天跑来跑去了。
一家人再次制定好了家庭短期计划,便开始各自努力。
王甜甜负责努力读书,争取考上好的高中。
刘美丽在家负责一家三口的伙食,保证把王甜甜养的白白胖胖。
王胜利便负责挣钱,挣多多的钱给妻子女儿花。
阔别一星期回到学校,同学们纷纷围上来关心王甜甜的身体状况。
他们只知道王甜甜生病住院了,但不知道是怎么了。
在他们心里,需要到住院的地步,那肯定是很严重的病了。
更别说,王甜甜还住了一个星期。
王甜甜也在程大牛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其中自然隐去了一些细节,只说了王甜甜可以知道的一些事情。
王甜甜震惊于陈大春的脑回路,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比窦娥还冤。
不过,王甜甜做人的信念就是,不与傻瓜争长短。
既然对方已经落网,只好原谅他,顺便帮他祈祷一番。
希望陈大春能牢底坐穿,永远没有出来得那一天,要是,再赏给对方一颗花生米,那就更完美了。
杨玉成似乎知道点什么,整个人都有些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