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清晨,楚逸已经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马路边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
脚下,烟头密密麻麻的散落了一地。
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英挺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沉静力量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有些发直。
一个环卫大妈在不远处恶狠狠的盯着他,手里的扫把一下下用力的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眼见楚逸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准备点上,大妈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
她拖着扫把,气势汹汹的就要冲过去。
“嘿!你这年轻人有没有点公德心!”
“算了算了……”旁边一个正在晨练的大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大妈的骼膊,使劲往后拖。
大爷一脸忌惮,将人扯到一边,悄悄瞥了一眼马路对面的楚逸,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松了口气。
大妈甩开大爷的手,没好气的抱怨道:“干什么啊你!没看见那儿贴着禁烟标志吗?站那一早上了,扫了抽,扫了抽,没完没了了还!”
大爷闻言,赶紧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声音小得象蚊子哼哼:“我的天,你小点声!那个人,是虎威的老板……”
“虎威”两个字象是有什么魔力,大妈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气势顿时弱了下去。
她不甘心的又瞅了楚逸一眼,嘴里还是不服气的碎碎念了几句,但终究没再敢上前。
在红灯区最混乱的那几年,“虎威”是这里最大最出名的帮派组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这些年洗白成了公司,许多踩着红线的生意也随着联邦新法规的颁布而收手,变得低调了许多,但在这片局域老百姓的眼里,这依然是他们惹不起的黑恶势力。
楚逸不是聋子。
大妈那嗓门那么大,他想听不到都难。
叹了口气,将刚刚抽出来的烟重新又放回了烟盒里。
确实是给别人添麻烦了。
楚逸换了个地方,坐到了另一边的花坛边沿,不再那么碍眼。
昨晚摔门而出后,他一夜未眠。
背叛已成事实,再怎么纠结也无法改变。
去对付白知棋吧,他下不了手。
去报复秦川辞吧,他又没有那个能力。
所有情绪堵在胸口,只剩下了郁闷和疲惫。
他本不想把场面闹得那么难看,但到底还是没能控制住。
看来,自己对白知棋的怨气,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楚逸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脸上带着些孤寂之色。
在秦家庄园时,他其实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婚了。
可现在,这件事里掺杂了秦川辞的胁迫,反倒让他生出几分不甘不愿。
心情差到了极点。
楚逸皱着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楚逸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听筒两端,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最终,还是楚逸先开了口,声音因为一夜未睡而沙哑得厉害。
“我在民政局门口,你在哪儿?”
白知棋闻言,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嘲意:“你就这么急?”
楚逸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他吸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白知棋,我不想跟你吵,好聚好散吧。”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白知棋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马上到。”
说完,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不久,一辆的士在民政局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白知棋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质地优良的白色风衣,依旧是那样亮眼,在这混乱陈旧的红灯区街头格外扎眼。
只是,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阴郁。
在楚逸看向他的瞬间,白知棋也看到了楚逸,朝着楚逸走了过来。
楚逸站起身,一脸疲惫。
他移开视线,不愿再看白知棋,转身就朝着民政局的大门走去。
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拉住。
楚逸的脚步一顿。
白知棋紧紧抿着唇,望着他背影,开口的声音压抑。
“你……真的要跟我离婚吗?”
楚逸闭了闭眼,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恩。”
“你有没有想过,”白知棋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一个人,以后在红灯区会怎么样?”
楚逸闻言,缓缓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白知棋。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荒唐。
“你到现在,想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个吗?”
白知棋被他看得一愣,指尖下意识的捏紧了。
“白家想要重新出头,只能依靠帝都那些豪门,我们家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我是家里唯一的oga,我能利用的,只有我自己!”
“可以了。”楚逸打断了他,声音满是厌倦,“不要再说了。”
“我们把婚离了,你想怎么利用你自己,就怎么利用你自己,那些都跟我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离婚!离婚!”白知棋象是被刺痛了,情绪也激动起来,怒喝道,“你现在跟我说话,除了这两个字就不会说别的了吗?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不理解你?”楚逸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积压了一夜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还不够理解你吗?!”
“这些年,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拼尽全力满足你所有的要求!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
他的眼框瞬间红了,声音嘶哑。
“我问你爱不爱我!以前问,现在问,我问过你那么多次!你为什么就是不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吗!”
看着楚逸泪水在眼框里打转,白知棋也跟着哭了出来。
他喊道:“那我想要回到帝都!想要让白家重归原来的地位!我能跟你说吗?你做得到吗!”
“你做不到!”
“你只希望我一辈子都跟你待在这个破烂的红灯区!一辈子都跟你这个小混混蜗居在这里!”
“你以为你在这里呼风唤雨,所有人都捧着你,就很了不起了吗?”
“我告诉你,你不过是只井底之蛙!”
“你根本无法想象我原来的生活是什么样子!你也永远理解不了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楚逸听着白知棋一阵爆发式的宣泄,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他看着白知棋一边掉眼泪,一边喘着粗气平复情绪,嘴唇颤了颤,眼泪掉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离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