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决然道:“我决定了,直接去找那孟婆对峙,问清楚这罪食会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若不肯说,我便与她同归于尽!”
宋雪凝没料到杜夫人竟如此刚烈,忙劝道:“依我看,那孟婆可能也是受人蒙蔽……”
杜夫人打断她:“不管她是否被蒙骗,忘川茶社是她的,罪食会也是在她地盘上。我定要寻她问个明白!”
说罢,她转身便朝忘川茶社走去。
宋雪凝放心不下,也想知道真相,便与杜夫人同行。
林丹青恰好赶到,见她们神色匆匆,问明缘由后,也连忙跟上,心中暗自担忧。
众人来到忘川茶社,却不见孟婆身影。询问店小二,小二答道:“老板回老家探亲去了。”
杜夫人追问:“那如今茶社由谁主事?”
小二指了指柜台后一个拨弄算盘的瘦削男子:“如今暂由刘掌柜打理日常事务。”
这位刘掌柜一副账房先生打扮,正在埋头算账。
杜夫人上前询问“罪食会”之事,刘掌柜却一问三不知,只推说自己是临时看管,其余一概不清。
宋雪凝低声问林丹青:“你看这刘掌柜,像那晚的判官么?”
林丹青仔细打量,摇头小声道:“不像。那判官虽戴面具,但身形高大,气度威严。这位掌柜看起来有些畏缩,不似同一个人。”
宋雪凝点头:“那判官似乎就是给老赵母亲看病的大夫,年纪应当不大。如今孟婆不在,我们便去寻那大夫!”
三人当即离开茶社。杜夫人又暗中吩咐手下,在茶社附近盯梢,若孟婆回来即刻禀报。
众人转道来到老赵家。宋雪凝一眼便瞧见老赵身上又添了新伤。
几处抓痕咬痕,似是被野狗所伤;另有不少青紫瘀痕,像是被人殴打过;还有摔伤、烫伤的痕迹。
显然,他因短期内多次参与“罪食会”、饮下多份“香灰酒”,近来灾厄不断。
见他们又带人前来,老赵面色不佳,闷声道:“怎么又带了这许多人来?我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莫不是又来打听发财门路?我挣的钱全给老娘买药了,没得借!”
宋雪凝温言道:“赵师傅莫误会,我们并非为钱而来。只想请问,前次我们来时,曾见一位大夫为您母亲诊治开药。您可知那位大夫姓甚名谁,住在何处?”
老赵摇头:“我也不太清楚。那日我去药铺抓药,恰巧遇见他。他极为热心,主动随我回家为娘诊视,开了几帖药,吃后确有好转,我便时常请他。至于为何如此热心……许是医者仁心吧。诊金也公道,与寻常大夫无异,医术却是高明。您瞧,我娘如今气色好多了。”
宋雪凝看向榻上的老妇人,见她确比前次精神些,心中却想:您母亲是好些了,可自己却快被拖垮了。
这时,老赵的母亲颤巍巍开口道:“多亏了那位好大夫。不然,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凉透了……”
宋雪凝心中暗叹:待您母亲大好之日,只怕便是您油尽灯枯之时。
可这话如何能说?
劝老赵不再去挣这买命钱,岂不是眼睁睁看他母亲无药可医?
她又细问几句,老赵确实不知那大夫的详细来历,只道他医术好,附近不少街坊都找他看过病,且他初诊常不收钱,复诊也只象征性收些。
宋雪凝谢过老赵,出来后便又召集那些孩童,将人撒在老赵家附近街巷,嘱咐他们暗中打听那大夫的住处与背景。
三四日后,孩童们陆续回报线索:那大夫的住处,竟与陆霜家的药铺仅一街之隔!
宋雪凝立刻知会杜夫人,一同前往寻人。
众人找到那处院落时,大夫正提着药箱准备出门。
见杜夫人与宋雪凝一行到来,他神色如常,问道:“诸位可是家中有人抱恙?若是求诊,还请稍候一日,今日出诊已排满了。”
宋雪凝刚要开口,杜夫人却已冷笑上前:“原来是你。”
大夫挑眉:“哦?这位夫人认识在下?”
杜夫人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他:“贵人多忘事啊!十多年前,我家老爷身染怪疾,茶饭不思。曾有人荐你过府诊治。那时你飘逸出尘,颇有神医风范,我夫妇对你颇为敬重。后来老爷的病确实见好。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地再见你。”
大夫微微一笑:“能为您家老爷祛除病痛,是在下荣幸。”
杜夫人踏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可你后来,又害死了他!”
大夫面露讶色:“夫人何出此言?在下怎会害人?”
“是你暗中篡改了罪食会的仪式!”杜夫人情绪激动,语速加快,“我丈夫去那里,本为倾诉心中愧疚,减轻罪孽压力。你却不知使了什么邪法,让那些参与罪食会的观众汇聚怨念,反过来诅咒于他!你让那些本可分散的报应更易应验,令我丈夫在无水书房中活活溺亡!你敢说这不是你干的?!”
宋雪凝在一旁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虽有三人,但宋雪凝自己、杜夫人加上林丹青,皆是文弱之辈;而眼前这大夫身形高大,肩宽背厚,此刻又在他自家院中。
若他当真做贼心虚,狗急跳墙,骤然发难,三人恐怕难以抵挡。
不料那大夫听完杜夫人连番质问,非但没有慌乱,反而不慌不忙地将药箱放下,缓缓坐回椅中,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杜夫人,您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真是令我颇为意外。我本以为,至少还需一年半载,你们才能寻至此地。”
林丹青厉声道:“那你便是承认了?你就是孟婆身边那个判官?”
“不错,正是我。”
大夫坦然承认,目光扫过三人,“那么,诸位今日寻来,有何贵干?”
杜夫人强压怒火,一字一顿问道:“是不是你篡改了罪食会的仪式,引入了邪术,让那些观众害死了我家老爷,还害死了其他许多说书人?”
大夫没有直接回答,却反问道:“那么,容我先请教诸位一句。那些说书,杀害无辜、犯下罪行,却能逃脱王法制裁,依旧逍遥法外,锦衣玉食。而那些枉死之人沉冤难雪,家属日夜悲泣,痛不欲生。这样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