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公园,人声鼎沸。
卖棉花糖的、放风筝的、划船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但在公园最偏僻的那个角落,也就是公共厕所后面的小树林边上。
气氛却有些诡异。
两个小孩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喂,他们来了吗?”
朵朵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地上的泥土。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小书包,看起来就象个走丢了的富家千金。
阿狼蹲在她旁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眼神警剔地扫视着四周。
“来了。”
阿狼低声说道,身体微微紧绷。
“三点钟方向,那个卖气球的老头。”
“九点钟方向,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还有后面的面包车,车牌号被泥挡住了。”
朵朵偷偷瞄了一眼。
果然。
那个卖气球的老头,眼神根本不在孩子身上,而是一直在往这边瞟。
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车里根本没有孩子,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演技太差了。”
朵朵撇了撇嘴,小声吐槽。
“要是让我来演,我肯定比他们像。”
“别说话,过来了。”
阿狼提醒道。
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注意这边。
便推着车,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堆满了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假笑。
“小朋友,你们怎么在这里呀?是不是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女人弯下腰,伸手想去拉朵朵。
“阿姨带你们去找妈妈好不好?车里有糖吃哦。”
朵朵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女人。
“阿姨,你车里真的有糖吗?”
“有啊有啊,大白兔奶糖,还有巧克力呢!”
女人见鱼儿上钩,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
就在这时。
那个卖气球的老头也凑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块看起来脏兮兮的手帕。
“别跟他们废话了,快点动手!这地方虽然偏,但保不齐有人过来!”
老头低喝一声,也不装了。
直接把手帕往阿狼脸上一捂。
一股刺鼻的乙醚味瞬间钻进鼻孔。
阿狼早就屏住了呼吸。
但他还是非常配合地翻了个白眼,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这小子倒是挺容易搞定。”
老头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个女人也拿出一块手帕,捂住了朵朵的口鼻。
朵朵嘴里含着“清心珠”,这点乙醚对她来说就象空气一样。
但她是个天生的戏精。
只见她小腿蹬了两下,手里的小树枝掉在地上。
然后两眼一闭,软绵绵地倒在了女人的怀里。
“快!装车!”
两人动作极快。
把两个孩子往婴儿车底下的暗格里一塞,上面盖上破棉絮。
然后推着车,飞快地跑向那辆停在路边的破旧面包车。
“哗啦——”
车门拉开。
两个孩子象两袋土豆一样被扔了进去。
车门重重关上。
面包车发动,象一条受惊的野狗,窜上了马路。
车厢里很黑。
窗户都被黑布蒙上了,透不进一丝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是汗臭、脚臭、劣质烟草,还有一种……陈旧的血腥味。
除了司机,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这次货色不错啊。”
壮汉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后座上的两个孩子,眼里闪铄着贪婪的光。
“尤其是那个小丫头,长得跟瓷娃娃似的,鼠王肯定喜欢。”
“那小子也不错,虽然瘦了点,但骨架子硬,打断了腿往街上一扔,那惨样绝对能博同情,一天能讨不少钱。”
开车的司机嘿嘿一笑。
“张老板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不仅给钱让我们抓人,还说出了事他兜着。”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富贵啊!”
朵朵躺在后座上,眼睛闭着,但耳朵竖得尖尖的。
听到这些话,她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打断腿?
还要卖掉?
这帮人,简直比丛林里的豺狼还要恶毒!
她悄悄动了动手指。
从袖口里,爬出了一只红头大蜈蚣。
这只蜈蚣足有十几厘米长,那是她在学校后山抓的“红将军”。
“去吧,小红。”
朵朵在心里默念。
“给那个胖叔叔送个见面礼。”
蜈蚣顺着座椅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爬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那个壮汉正把手伸进兜里掏烟。
突然。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毛茸茸、凉丝丝的,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什么玩意儿?”
壮汉挠了挠腿。
下一秒。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响。
壮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在车顶上。
“怎么了?怎么了?”
司机吓了一跳,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打歪。
“有东西!有东西咬我的蛋!”
壮汉捂着裤裆,疼得满脸通红,冷汗直流。
那只蜈蚣,可是正儿八经的毒物,这一口咬下去,绝对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
“停车!快停车!”
壮汉疯狂地拍打着车门。
“停个屁啊!这是在市区!你想被交警抓吗?”
司机骂道,“忍着点!马上就出城了!”
壮汉疼得在座位上打滚,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娘。
躺在后座的朵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这只是开胃菜哦,坏叔叔。
阿狼躺在旁边,一动不动。
但他正在心里默记着路线。
左转……直行五百米……右转……颠簸路段……
他的大脑就象一张活地图,正在精准地描绘着他们被带往的方向。
那是城市的边缘。
是光照不到的地方。
……
傍晚。
雷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手里还提着两个孩子最爱吃的肯德基全家桶。
这几天忙案子,没顾上家,他心里挺愧疚的,想给孩子们改善一下伙食。
“朵朵?阿狼?爸爸回来了!”
雷霆打开门,换了鞋。
屋里静悄悄的。
没有朵朵看动画片的声音,也没有阿狼在阳台练功的声音。
“出去了?”
雷霆皱了皱眉。
他走到客厅,把全家桶放在桌子上。
突然。
他的目光凝固了。
桌子上,压着一张画纸。
是用蜡笔画的。
画风很稚嫩,是朵朵的手笔。
画上,是一片黑漆漆的森林(或者是地下室?)。
一只长着翅膀的小猫(代表朵朵),和一只呲着牙的小狼(代表阿狼)。
正蹲在一个巨大的老鼠洞口。
洞里,画着好多只黑色的老鼠,眼睛是红色的,看起来很凶。
而在画的最下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拼音:
“ao zhua o shu”(猫抓老鼠)。
旁边还放着那个阿狼从不离身的弹弓,和朵朵最喜欢的布娃娃。
“轰!”
雷霆感觉脑子里象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手里的全家桶掉在地上,炸鸡和可乐撒了一地。
他是个老刑警。
这种暗示,他一眼就看懂了。
这不是出去玩了。
这是……去“捕猎”了!
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
竟然真的去找那个什么“鼠王”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雷霆的手在剧烈颤斗。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刚的电话。
“老赵!出事了!”
“封锁出城路口!调取公园周边的所有监控!”
“朵朵和阿狼……被‘老鼠会’的人带走了!”
“什么?!”
电话那头,赵刚的声音都变调了。
“这俩祖宗是被带走的,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现在说这个还有个屁用!”
雷霆吼道,眼睛瞬间红了。
“那是狼窝!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要是他们少一根汗毛……”
“老子就把这地底下的老鼠,全都挖出来,一个个捏死!”
雷霆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家门。
他的心脏在狂跳。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有本事,有手段。
但他们毕竟只有不到十岁啊!
面对那些穷凶极恶、心理变态的人贩子。
哪怕有一万分之一的失误。
那就是万劫不复!
“等着爸爸……”
雷霆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象一头愤怒的野兽,咆哮着冲进了夜色。
“爸爸这就来救你们!”
与此同时。
在那辆颠簸的面包车里。
阿狼缓缓睁开了一只眼睛。
通过黑布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路灯的光。
越来越稀疏。
越来越暗。
“到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手悄悄摸向了腰间那把藏好的军刺。
猎杀时刻。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