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妓夫太郎搂着妹妹忍受着寒风住在荒郊野外受冻的时候,导致他们如今这般境地的罪魁挥手,正在听着曲,看着花魁卖力的表演。
妓楼之内,暖意融融,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与寮外的凄风苦雨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用金钱、权势和虚伪堆砌而成的天堂。
无惨慵懒地翘着腿,姿态闲适地坐在上座,目光淡漠地投向不远处。
那里,一位本该是众星捧月、高不可攀的艺伎花魁,此刻正卖力地舞动着,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眼神中却交织着徨恐与竭力讨好。
她不再是那个掌握无数男人命运的花魁,此刻在无惨和光彦面前,她不过是一个卑微的歌女,一个试图用自己最美的姿态来换取生存机会的可怜虫。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跪伏在无惨脚下,浑身颤斗、一脸谄媚讨好的老鸨。
“从现在开始,你这里的妓楼就是我的了。”无惨的声音冷得象冰,不带一丝感情,目光扫过这金碧辉煌的所在,“这里的所有女人,也是我的。你有意见吗?”
每一个字都象重锤,狠狠砸在老鸨和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没意见,没意见!小人怎敢有意见!”老鸨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额角渗出冷汗。
她的馀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一旁,那里,一具尚有馀温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
那是这附近最有权势的贵家公子,是她们这里最尊贵的常客之一。
就在不久前,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公子哥,仅仅因为与面前这两位爷起了几句口角争执,便被无惨如同拍死一只苍蝇般,随手一巴掌拍死在了地上。
老鸨和姑娘们当时都吓傻了。她们本以为,杀了这样一位权贵,这两人倾刻间就会被铺天盖地的追杀,只怕要惨了。
然而,现实却更加诡异。
这两人杀了人,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然自若地坐在这里,品着美酒,欣赏着表演。
那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与从容,仿佛在无声地宣告,区区一个权贵的性命,在他们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激不起。
如果不是这两人疯了,那就是他们的身份背景,恐怖到了足以让整个权贵阶层都为之颤栗的程度!
老鸨在这风月场摸爬滚打了一辈子,阅人无数。
她一眼便看出,这两人绝非寻常。无惨一身华服,那是只有真正的名门贵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绅士才配拥有的精致与考究。
而他身旁的光彦,虽然衣着相对简单,但那和服的款式古朴典雅,是上个世纪那些早已没落的顶级世家才有的独特纹样。
这两个人,就象是从历史深处走出的幽灵,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威压与神秘。
恐惧与贪婪在老鸨心中交战,最终,她选择了最彻底的臣服。为了活命,为了保住这来之不易的荣华,她可以抛弃一切道德与良知。
无惨从怀中随意地掏出一沓银票,看也不看,便随手丢在老鸨面前。
“这些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够了!”老鸨捡起银票,看着那惊人的数额,原本僵硬的眼神瞬间被贪婪的光芒所取代,连声音都激动得颤斗起来,“足够了!大人您就是这里的天!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够了,你就滚吧。”无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污秽,“把这里清理干净。从今夜起,这地方,我说了算。”
老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下,指挥着吓破胆的姑娘们去处理那具碍眼的尸体。
而无惨和光彦,则继续安然地享受着这用鲜血与恐惧换来的表演。
“我不明白。”
无惨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既然你对那个小鬼感兴趣,为何放任他们离开?难道你打算日后抹去他这段记忆?”
光彦依旧面无表情,闻言只是淡淡地侧过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什么?”无惨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带着审视。
光彦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微笑:“你猜。”
“我猜你个……”
无惨一时语塞,被光彦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气得差点破口大骂。他堂堂鬼之始祖,怎能如此失态?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他微微侧过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境。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
“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只鬼吗?”
“就是你亲自挑选,说有潜力成为上弦的那只?”光彦接话道。
“恩。”无惨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如今已是下弦之壹,晋升上弦,不过这几年的事。算上他,再加之近些年来添加的童磨和猗窝座,黑死牟可以除外上弦的质量总算能补足一些了。”
“不够。”
光彦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不够?”无惨顿时面露不满,声音也拔高了几度,“少在这儿说风凉话!怎么在你嘴里就什么都不够?”
光彦没有争辩,只是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呼啸的寒夜。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无人能解的淡漠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
“哥哥,我冷……”
荒野深处,破败的山洞中,梅的声音微弱而颤斗。她整个人蜷缩在妓夫太郎的怀中,即便面前燃烧着一簇微弱的篝火,即便有哥哥用身体为她遮挡寒风,刺骨的冷意依旧如影随形,侵蚀着她最后的体温。
妓夫太郎只能将妹妹搂得更紧,手臂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暴起。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安抚着,也象是在自我催眠:
“没事的,过了今晚就好了……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淅。
妓夫太郎的神经瞬间紧绷到极致,他象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猛地抬起头,一手死死攥住身边的镰刀,赤红的双眼凶狠地瞪向洞口,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警剔与杀意。
“有人在里面吗?”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洞外传来,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穿透力。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那是一个女孩,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洞内相拥取暖、狼狈不堪的兄妹二人,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纯净而温暖的笑容。
“找到你们了。”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