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你们两个怎么还不走?”
保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与之前那个有点不耐烦的中年人判若两人。
楚堕一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下一秒就活了过来。
“诶!师傅,这不是刚跟您聊得投机,忘了时间嘛!”
他堆起笑容,熟络地往前凑了半步。
“我这兄弟正想再拜托我跟您打听打听,您知道这附近哪有靠谱的医院不?”
这本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然而保安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
烟灰从他指间跌落。
“没有医院。”
他直接地掐断了这个话题。
紧接着,保安的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笑意。
“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了。”
“物业中心半夜也有人值班。”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望向小区深处。
“你们不是找楼吗?”
“我现在就可以带你们过去。”
楚堕一心中的警铃已经拉到了最响!
他用眼角的馀光看向江歧。
换人了!
绝对是换人了!
这东西绝对不是刚才那个保安!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江歧却象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平静地迎上保安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
“笑脸!”
楚堕一急了,压低声音在江歧耳边飞快地说。
“他明显不对劲!这摆明了有坑,还跟着去?”
江歧的脚步已经迈出。
“踏入第六区的瞬间,我们就已经踩在了最大的坑里。”
“所有选择都是陷阱,不如走最直接的那个。”
“他至少帮我们节省了查找物业中心的时间。”
言下之意,不论前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他们都必须闯。
楚堕一咬了咬牙,迅速跟了上去。
夜色下的小区,路灯昏黄。
偶尔有零星的住户在楼下遛狗。
每只狗与主人之间都保持着一种精准而诡异的距离,默默地走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每一道从黑暗中投来的目光,都阴冷,又挥之不去。
很快,三人在一栋亮着灯的两层小楼前停下。
物业服务中心。
隔着巨大的落地玻璃,里面的景象清淅可见。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四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大妈正围坐在一张方桌前激烈地搓着麻将。
保安面无表情地替他们拉开了玻璃门。
“就是这。”
“你们自己问。”
门内的四个大妈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依旧专注于手上的牌局。
说完,保安直挺挺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回了黑暗里。
江歧和楚堕一站在物业中心的门口,门内是喧闹的麻将声,门外是死寂的黑暗。
楚堕一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四个,感觉比刚才那个保安还不对劲。”
江歧的视线扫过那四张全神贯注的脸。
他看着那些飞速砌起的牌墙,看着她们脸上狂热的投入。
江歧忽然问。
“你会打麻将吗?”
楚堕一愣住了,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
“在地牢里跟那些老家伙学过,还算精通。”
“那就好。”
江歧朝着那张麻将桌扬了扬下巴,苍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现在,轮到你大展身手了。”
楚堕一瞬间明白了江歧的意图。
想要从这四个已经“入魔”的大妈口中得到信息,正常的询问恐怕只会碰一鼻子灰。
唯一的办法就是融入她们。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热情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大步走了进去。
“哎哟!几位姐姐,这么晚了还战斗在一线呢?”
他的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盖过麻将声,又不显得突兀。
其中一个脸颊微胖的大妈终于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语气很不耐烦。
“干什么的?有事明天说。”
楚堕一自来熟地凑到桌边,目光在牌桌上一扫,立刻找到了话题。
“哟!姐姐您这牌风一看就是高手!这清一色听得,绝了!”
被夸的大妈脸色稍缓。
楚堕一顺势说道。
“也没什么着急事。”
“主要是我这牌瘾犯了,看见几位姐姐打牌手痒得不行,要不我替您摸两圈?”
“您正好歇会儿,就当帮小弟个忙!”
他这话是对着那个最开始搭理他的微胖大妈说的。
那大妈被他几句话捧得有些舒坦,又看了看自己刚用尽手气的好牌,尤豫了一下。
“行吧,我正好回家看看燃气关了没。”
她竟真的把位置让了出来,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物业中心。
楚堕一顺理成章地坐上了麻将桌。
江歧则象个沉默的影子,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小伙子,咱们打钱的啊。”
对面的大妈提醒道。
“没问题!”
楚堕一爽快地应下。
牌局继续。
清脆的麻将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
楚堕一很快就和三位大妈从家长里短聊到了小区八卦。
又是几圈过去,他一边打牌一边状若无意地开口。
“唉,真是变化大,我们以前就住老三单元。”
“那时候楼下还有个卖豆腐脑的大爷,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老三单元?”
他下家的瘦高个大妈随口接了一句,又瞥了一眼江歧。
“你们至少得有三四年没回来过吧。”
“没拆,翻新了,就是现在的十一栋。”
成了!
楚堕一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哦,十一栋是吧,谢谢大姐!”
得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他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摸起下一张牌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指尖触到牌面的刹那,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皮肤直接钻进了手掌。
这张牌质感不对。
更重。
更滑。
像抹了一层油。
楚堕一将牌翻过来。
么鸡。
他下意识地扫了眼牌面,以及另外三家打出的牌。
四张么鸡,已经全部出完了。
可他的手里正静静地躺着第五张!
冷汗瞬间从他的毛孔里冒了出来。
他看着手上这张多出来的牌,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问,更是不可能去问。
江歧在他身后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虽然不懂麻将的门道,但也听过最基本的规则。
一副麻将,同样的牌只有四张。
江歧轻轻拍了拍楚堕一的肩膀,摇了摇头。
楚堕一会意,面不改色地打出了另一张安全的牌。
“三筒!”
牌局继续。
但那股诡异的氛围,已经缠上了楚堕一的脖子。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他接连摸上了本不该存在的牌,阴冷滑腻的触感一次比一次强烈。
二万,五条,红中
他面前那小块还未打出的牌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这些“鬼牌”侵占!
能打出去的正常牌,越来越少!
而对面那三个大妈催促他出牌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声音也开始变得尖锐。
“快点啊!磨蹭什么!”
“到你了!到底会不会打?”
她们脸上的皮肤绷得越来越紧,泛着不正常的蜡白。
楚堕一额角的冷汗已经汇成了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打出了手中倒数第二张能出的牌。
“五万!”
牌局得以继续。
但很快,又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