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
一个正不断循环,不允许任何差错的剧本!
楼上,江歧的身体紧绷。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楚堕一第一次见到钱铁荣时,对方看似正常的反应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只是恰好走进了剧本里,保守地扮演了“外来者”的角色。
新的外来者不同。
——他们选择了最愚蠢的暴力破局。
但结果没有任何改变。
这三人,正被迫重复他们走过的路。
楼下。
面对钱铁荣的热情邀请,那三个幸存者哪里还敢答应。
为首的男人刚想拒绝,却被身旁那个短发女人死死拉住。
女人疯狂地对他使着眼色,然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钱铁荣连连点头。
“好好的,多谢老先生。”
“那就麻烦您了。”
她很聪明,意识到了反抗规则的下场。
在同伴被大地吞噬的阴影下。
顺从,是唯一的选择。
钱铁荣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警剔也消散了许多。
他转过身,对着周围那些沉默围观的村民挥了挥手。
“都散了,都散了!”
“还要农忙,都别在这儿杵着!”
村民们依旧是那副麻木中带着好奇的表情,闻言便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开。
人群中,右臂被重置的中年男人也扛着锄头面无表情地转身,随着人流走向村外的黑暗。
钱铁荣目送着村民们离开,这才重新看向那三个快要崩溃的幸存者。
“对外乡客来说,还是夜里好好睡觉养足了精神,白天才好赶路。”
“来。”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带着钱氏颤巍巍地朝自家走去。
最终,还是那个短发女人咬牙拉着两个同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二楼窗边,黑暗是最好的帷幕。
“完全重复的对话?!”
楚堕一的气息压得很低。
“照这样下去,他们要怎么安排?”
一个致命的问题。
“楼上已经有我们了。”
江歧的目光没有看那三个惊弓之鸟的幸存者,而是死死锁在带路的两道僵硬身影上。
“如果一切真的都在按固定流程发展”
“该担心的不是我们。”
他抬头看着月亮。
“是剧本。”
钱铁荣家的屋子里,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角落的黑暗。
陈设与江歧二人初见时分毫不差。
掉漆的木桌,长条的板凳,以及角落里仍在播放着古怪天气预报的老旧收音机。
短发女人此刻成了三人中的主心骨。
她死死拉着两个濒临崩溃的同伴,强迫他们坐下。
自己则站在一旁死死地盯着钱铁荣夫妇的每一个动作。
钱氏颤巍巍地起身,走向灶台。
倒水的动作。
转身的姿态。
每一步,每一个细节,都在完美复刻。
对于藏在楼梯口的江歧和楚堕一来说,这只是一场诡异的重播。
但对于楼下那三个幸存者而言,这却是地狱的酷刑。
他们看见了!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楼梯阴影里站着的两个人!
可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动,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视线在那边多停留一秒!
终于。
在一番几乎完全复刻的寒喧后,钱铁荣脸上露出了与之前招待江歧时一模一样的豪爽笑容。
他手一挥,显得格外热情。
“天黑了,山里危险。”
然后他说出了注定的台词。
他指向二楼的方向。
“我家二楼的屋子一直空着,你们住下就是。”
来了!
楼上,江歧和楚堕一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同时停滞!
剧本的内核矛盾出现!
二楼已经住了人。
这个不允许任何差错的固定剧本,要如何将这个弥天大谎继续下去?
话音落下,那三个幸存者脸上的血色褪尽。
在家住下的邀请?
他们怎么敢相信这个老东西的任何一句话!
可反抗的下场已经上演过一次。
短发女人死死掐住同伴的手臂。
“好。”
钱铁荣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钱氏跟在他的身后。
脚步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响,不紧不慢。
一步。
两步。
就在钱铁荣的脚即将踏上第一级楼梯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了。
他那张热情好客的脸庞象是被一只手捏住,开始扭曲。
下一秒。
钱铁荣猛地抬头!
他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江歧和楚堕一!
“二楼有人”
“剧本冲突”
钱铁荣夫妇的身体象是被吹胀的气球,瞬间膨胀!
他们脸上的皮肤开始融化!
眼睛和嘴巴陷了进去,五官下陷变成了一张光滑的肉板!
无脸人?!
“跑!”
江歧一声低喝,没有丝毫尤豫,转身就朝着二楼的窗户撞去!
楚堕一紧随其后!
楼下那三个幸存者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在江歧喊出声的同时,也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
哗啦——!
江歧和楚堕一直接撞碎了二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与此同时,村庄主干道上那些本该走向农田的村民们,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他们全都转过身。
一张张麻木的脸,开始发生与钱铁荣夫妇同样的变化。
皮肤融化,五官开始消失。
身体的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诡异地扭动。
整个村子的剧本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加剧恶化!
“笑脸!怎么办?!”
楚堕一的声音里满是急切。
鬼打墙!
朝外突破,根本没用!
那三个幸存者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只剩短发女人还算冷静,她拉着两个已经快疯掉的同伴下意识地朝着江歧他们这边靠拢。
越来越多的村民聚集过来,他们的脸全都开始慢慢消失!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有死寂的脚步声。
江歧的目光扫过周围。
他没想到平衡一旦打破,整个村子会恶化得如此之快。
江歧原本以为当剧本冲突,这里的规则会想办法进行某种修补。
可怎么也想不到。
修补的方式,竟然是简单粗暴地直接抹平所有外来者!
此刻,已经由不得他和楚堕一如何选择了!
事已至此,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去验证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江歧猛地一脚,踢起路边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朝着旁边一户紧闭的院门狠狠飞去!
砰!
石头带着破空声,精准地将那扇陈旧的木门砸出了一个大洞!
几人下意识地朝那个洞口望去。
只是一眼。
惊鸿一瞥。
洞口之后,没有任何陈设。
只有一根根粗大的麻绳从屋檐上垂下,晾着一个又一个已经被彻底风干的尸体!
那些人穿着各异,象是在不同的年代被吊死在这里,随着夜风轻轻摇晃。
全都没有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