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来了”
楚堕一没有再象之前那样暴躁。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
他停下脚步,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江歧,等待他的判断。
江歧沉默着。
俗套的鬼打墙。
可当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却意味着截然不同的严重性。
从第一次晋升开始,他就获得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
刚才那段返回的路,他绝对没有走错任何一步。
然而,世界背叛了他的记忆。
空间迷宫?
还是一种更高级的规则?
到了这一步,再次回头下行已经毫无意义。
江歧反而迈开脚步,重新朝着村庄的深处走去。
他可以掀桌子。
但同时,他也等得起。
还剩二十八天。
足够他耗费两三天,在不彻底惊动温冢干的前提下,把这里的规则玩明白。
“先回钱铁荣家里。”
江歧的声音平静无波。
楚堕一跟了上去,低声问了一句。
“不再尝试了?”
江歧摇头。
“没用。”
他指了指两人再次经过的诡异石碑。
“这东西生效的范围,恐怕是整座大山。”
“检察长之下,根本没法通过暴力打破这种程度的鬼打墙。”
这几句话,让原本还想动用自己某个压箱底道具的楚堕一默默收起了动作。
走出几步后他象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
“笑脸,也许可以换个思维。”
江歧意外地侧过头。
楚堕一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看,封崖村。”
“封建的名字,封建的祖训。”
他用下巴朝着道路两旁那些在黑暗中沉默的屋舍示意。
“连他们的农忙都带着诡异的仪式感。”
“所以我想到了另一个方面。”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比如阵法或者领域?”
江歧的脚步蓦地一顿。
阵法。
一个他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现代的晋升者体系里,几乎已经看不到这种古老传承的影子。
“只是因为封建,就让你联想到了这个?”
江歧问道。
楚堕一尤豫了几秒。
“事到如今,不破解这座山的秘密,我们恐怕谁也走不出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是奴隶。”
出乎楚堕一的预料,江歧的脸上没有出现他想象中任何表情。
他很平静。
“你不鄙视我?”
楚堕一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
江歧闻言反倒笑了一声。
“为什么要鄙视你?”
这个反问让楚堕一愣住了,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因为我是奴隶啊!”
他象是要强调什么,又重复了一遍。
“来自第一区奴隶地牢的奴隶!”
江歧重新迈开步伐,不疾不徐。
“恩,但我依旧不想鄙视你。”
他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指了指两人马上就要走到的那个拐角。
“先上楼,住下来再说。”
钱铁荣家的门虚掩着,并没有关上。
江歧率先走了进去。
屋子里漆黑一片,灯已经关了。
刚刚几人坐着聊天的木桌上,属于他和楚堕一的那两碗水依旧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滋滋
只有之前打开那台老旧收音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
戏曲节目似乎已经播放完了。
此刻,里面正断断续续地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
“钱老先生?”
江歧喊了一声,屋子里没有任何回应。
突然,收音机的信号似乎被良好地接通了一瞬,一阵字正腔圆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预计夜间最低温度零下十度”
“天气晴朗,月色宜人,适合出门走走。”
“祝各位拥有美好的一天。”
楚堕一低声嘀咕着。
“夜间晴朗?”
“零下十度,出门走走?”
“我看这村里的播报员也不是个正常人。”
江歧的精神力扫过整间屋子。
收音机没有任何异常。
就是个普通的家用电器,接着电源,开关也确实处在打开的状态。
钱氏夫妇也的确已经离开了。
“走吧。”
江歧不再停留,和楚堕一直接顺着角落的楼梯走上了二楼。
二楼的结构很简单。
狭窄的楼梯口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房间。
江歧和楚堕一没有急着分开,而是先把两个房间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普通,正常。
除了简陋和陈旧,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随后,江歧选择了左侧靠窗的房间。
他回头对楚堕一说。
“奴隶地牢的事,稍后再说。”
“你先在楼梯口守一会儿。”
“如果钱铁荣夫妇回来了,暂时别让他们上来。”
楚堕一闻言,没有多问半句。
“好。”
说完,他直接走到楼梯口盘腿坐下。
江歧关上房门,走到窗边。
从现有的经历来看,封崖村的村民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特殊能力。
有楚堕一守在外面,可以确保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不会被打扰。
他需要一个客观真实的答案。
真实法典。
江歧对蒙家义的说法,心中多少还保留着一丝怀疑。
毕竟,蒙家义只是个脆弱的普通人。
序号越靠后的安全区,占地面积往往就越大。
也许蒙家义生活的那片局域,根本不足以让他认知到第六区的全部面貌?
江歧直接在法典的空白处写下了问题。
“此刻我所在位置和第六区的关系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巧妙。
一个问题,包含了两个答案。
江歧静静地注视着这页法典。
很快。
法典之上开始有墨色的字迹缓缓汇聚。
【你在第六区的一座坟里】
随着这个答案的显现,江歧手中的这一页法典瞬间崩解,消失不见。
坟?!!
江歧难以置信地望着法典消失的地方!
蒙家义没有说谎。
第六区真的没有山!
但眼下这座山却在第六区的坟墓里!
那些失踪的晋升者,难道压根就没有真正踏入第六区?
江歧眉头紧锁,不再尤豫。
他取出了第二张法典。
既然确认了身处第六区,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要更加深入。
“从我此刻所在位置,从大山中的封崖村,安全脱身的途径是什么?”
他死死盯着法典,等待着答案。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反应。
江歧见状,那根紧绷的神经提得更高了。
他暂时无法理解身在坟里的具体含义。
但不防碍两次提问,让他确定两件事。
第一,他进入了第六区。
可却在踏足地面前先莫明其妙地进入了一座坟里!
第二,真正的问题内核不是山,而是封崖村本身!
还没等江歧继续深入思考。
他全身的汗毛毫无征兆地倒竖!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望向自己手中那页本该毫无反应的真实法典!
墨色的字迹正在上面疯狂拼凑!
不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而象有一只看不见的笔,正在法典上写下属于它的留言!
【各位村民晚上好。】
江歧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第二行字紧跟着浮现!
【今天月色真美。】